\t龍行雲拍了拍我的肩膀：“昨夜，江山到酒店找到我，和我說了情況，讓我一定在現場照顧好你。我擔心曲波一定不會放過你，所以和江山商定好計策，他給了我一件防彈衣和手槍，幸好我以前練習過射擊，才能幫得上忙。江山要求我不要命中曲波的要害部位，想留他一命，必競他是小蘑菇的外公，江海的嶽父，可誰知道……”
\t走廊裏遠遠地又走來幾個人，為首的是江山的父親。幾年未見老人的頭發已經花白，但精神依然矍鑠，老人來到手術室門口問了問情況，看到站在那六神無主的我，忽然開了口。
\t“我今日得知你原來就是當年那個方華，我兩個兒子是造了什麼孽，前後兩次都是栽在你身上，你做方華時江山他巴心巴肝地為你。你同萬麗、曲音之間的債，因為受了那麼一點委屈便鬧得不可開交，當年你出了車禍，不過毀了容罷了，我那兩個兒子，一個因為你夫妻感情破裂，一個因為你躺在醫院裏人事不知，你便一去三年無蹤跡。好，你走了，便走了，三年了，他們倆兄弟感情好不容易緩和了，你又回來，折騰了這許多事，江海因為你沒了，江山呢，他這一生自遇見你便沒一時快活過。他為你做了這麼多，你又為他做了什麼？你什麼也沒做，換了個身份卻心安理得地回來看著他痛苦，讓他難受。如今他生死不明，我隻問你，我隻問你一句話，你當真沒有一點責任嗎？”
\t我嗓子發澀，往後踉蹌了兩步，龍行雲一把扶住了我。
\t“方華，你出車禍後，江海就怪他大哥，既然和你有情為何又要惹那萬麗，江海和你一樣以為江山是為了權力才選擇萬麗有負於你，後悔當初不該把你讓給江山，所以一直都不太和江山說話，也不常在公司主持工作，總是到外地去開發市場，在各個分店巡視。江山一直也沒敢把實情告訴江海，所以才造成了他們倆兄弟的誤會。”程鈺看著我道。
\t手術室的燈終於滅了，幾個專家走了出來，江山隨即被推到了重症監護病房。
\t“子彈已經取出了，幸好防彈衣擋了擋，否則就是貫穿傷。沒傷到心肺，主要是爆炸震傷了器官，加上之前近距離射擊對內髒也有很大的損傷，所以一時半會他還不會醒，還要看他手術後的情況。”
\t江山進到ＩＣＵ是晚上，天上沒有一顆星星，我求了醫生，死活不肯走，坐在床邊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江山。
\t我握著他的手，撫摸著他的眉毛、眼睛、臉頰、鼻梁，心中存了極卑微的念頭，希望他能醒來，能象往常那樣嘴角掛著淺笑告訴我：“我不過同你開個玩笑。”可終歸是我的癡心妄想。
\t江山他躺在這張床上已經七日有餘，我便在醫院守了他七日。
\t龍行雲來喚我：“你這樣，等不到他醒來，你便先倒下了。”
\t我勉強睜著疲憊的眼睛望著龍行雲道：“上次他為找我昏迷半年，我一日也沒陪過他，這次就當補過吧。我若不守著他，我怕他再也醒不過來。”
\t不論是老師還是娟子、高傑都勸不動我，我在江山的病床前衣不解帶地枯坐了半月，整日裏渾渾噩噩，眼前常出現和他在一起的幻影，或靠在我膝頭翻書，或坐在我對麵作畫，煙雨朦朦時，還會拉著我的手和我一起在九仙山散步。枯坐在病床前這半月，我覺得江山他時時伴著我，我很圓滿，很心滿意足，老師、娟子、高傑和小姨四個卻並不那麼心滿意足。第十六日夜裏，龍行雲終於忍無可忍將我帶回了春霽芳華，拉我到鏡子前一照，斂著怒氣道：“你看看你都成了個什麼樣子，江山不醒你就活不下去了嗎？你就什麼都不做了嗎？”
\t老師的話說得不錯，我覺得沒有江山我是活不下去了。可我不曉得自己該幹什麼，還能幹什麼。可是就這樣熬到自己灰飛煙滅了，江山也未必能醒得了。倘若我灰飛煙滅了，說不定就記不得江山了，那還是不要灰飛煙滅的好，如今我還能時時看到他在我跟前，這樣挺好。
\t鏡子裏頭的女人麵色慘白，形容憔悴，頭發散亂，雙眼無神。龍行雲歎了口氣，道：“你這麼折磨自己，也是無用。江山他若醒來，看到你這般模樣，也是心酸。”
\t自從車禍之後，我想起和江山在一起的往事時，不曉得為什麼，全記不得江山的好，浮在眼前的全是他的不好。如今，江山人事不知，卻全想不起他的不好，腦中一日日閃的，全是他的好。我從前罵江海罵得振振有詞，說他這一生都在追求未得到的東西，一旦擁有便再不會珍惜，我又何嚐不是如此。
\t那夜月暗星稀，我洗了半個月第一個澡，喝了龍行雲做的粥，倒頭便睡在床上。?我原本沒想著能夢到江山，這個夢裏，我卻夢到了他。
\t他坐在書房的桌前看文件，半響，將一幹文書堆在一旁，微蹙著眉喝了口茶，抬頭盈盈笑道：“方華，過來，晚上給我做魚肉餛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