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我的眼淚不停地從閉著的眼睛裏滾落，瞬間蔭濕了眼睛周圍的紗布。
\t“文君，你先別慌別急，蔣主任不是說了嗎，方華的眼球沒有受傷，不影響視力，等過一陣子再做兩次手術才能恢複。”
\t“恢複？真的能恢複嗎？高山遠你告訴我，玻璃紮到眼睛裏真的不會瞎嗎？蔣主任不會是安慰我吧？”
\t“文君，你要相信醫學，蔣主任是姐夫的同事，他沒必要騙咱們。玻璃的碎屑紮到的是方華眼球上方，隻是把眼輪匝肌切斷了，組織受到影響，萬幸的是眼球體沒有損傷。”姨夫在一邊安慰著小姨。
\t“病人家屬，這是ＩＣＵ病房，你們不要再哭了，病人需要保持安靜。”我聽到幾個人推著一車藥品進來，護士職業性的告誡總算讓小姨和高傑止住了哭聲。
\t“醫生，她到底什麼時候能醒過來？”小姨的聲音聽著心急如焚。
\t“她從車裏被拋下山，能撿條命已經是萬幸了，她全身上下光縫針都縫了八十多針，幾十片碎玻璃，一點一點清理。左上臂粉碎性骨折，傷在關節處很麻煩，我們已經在胳膊裏麵打上了鋼板，等碎片全部固定愈合，一年後需要二次手術取出鋼板，這一年裏胳膊千萬不能亂動，否則拚好的骨頭碎片就會錯位，影響將來恢複。”
\t“那她的臉……還能恢複嗎？醫生？”
\t“左臉部顴骨粉碎性骨折，需要盡快手術修複，否則會造成臉部塌陷，張口受限，由於骨折塊發生內陷移位，壓迫顳肌和咬肌，會影響說話和咽食。嚴重時會損傷麵神經，發生左眼瞼閉合不全，我們現在隻是幫她進行了外部固定，但要想恢複到以前的狀況，很難，或者可以到專業的整形醫院去試試，他們應該有辦法修複，但是一定要盡快不能耽誤。”
\t我靜靜的躺在床上，一動也不動。從他們的對話裏，我聽明白了自己的狀況。左臂骨折，眼部受傷眼輪匝肌斷開，左臉部顴骨粉碎性骨折。全身上下縫了近百針，幾十個傷品，難怪我的左邊從頭到腳被固定得嚴嚴實實，動也不能動，隻有兩條腿依然還在。我努力地在腦海裏拚湊著那日的記憶碎片，我隻記得當時我被突如其來的巨大衝擊力撞擊後，下意識的抬起胳膊想擋住撲麵而來的玻璃碎片，我是怎麼被拋出車的我已經記不得了，隻記得隻有幾秒種的時間，快得讓人根本來不及反應，就重重的趴在了地上，然後就是一聲巨響，然後……然後就是我看到江海抱起我，一臉的驚恐，我還記得，他捧著我的臉瘋狂的叫著我的名字，不停地幫我擦掉臉上不斷冒出的血跡，絕望的眼淚落在我的臉上和著我的血一起流進我的眼中。我麻木得競感覺不到那眼淚的溫度，我想拂去他的淚痕，男人不應該有淚輕彈的，卻軟弱得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隻是空洞的望著他，用盡最後的力氣，讓他救我的孩子……
\t難言的感受再一次刺痛了我，我猜到了開頭，卻猜不到這結局！我不知道那可憐的孩子是不是代我受過，還回了一條命，我在疼痛中再次進入了昏睡。
\t每一天我都是這樣，醒著的時候少，睡著的時候多，全身都插滿了管子，我感覺自己和活死人沒什麼區別，僅僅是還有呼吸而已。我不能和任何人說話，就想這樣靜靜地一直躺下去。直到有一天醒著的下午，小姨和進來的護士一起幫我的下身換上一片幹淨的衛生巾，換上了新的一次性床單，我才知道，自己終究是沒能保住這個可憐的孩子，他終是代母受過去了。我再也忍不住，終於哭出了聲音……
\t病房裏很安靜，小姨靜靜地坐在我身邊，用紗布幫我輕輕擦掉源源不斷冒出的眼淚，“方華……想哭你就哭吧，小姨知道，你心裏難受，隻是你的眼睛不能多流淚……”
\t那一天我感覺自己哭盡了這一輩子的眼淚，鹹鹹的眼淚流進左眼的傷口中，蟄得我針紮一樣的疼。但是每疼一下，我都比過去更清醒，那一刻我終於完全蘇醒，原來粉身碎骨的感競然和萬箭穿心是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