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文憑無效，群情激憤了，每天都有許多同學在校長門前靜坐。
一個沒有月亮的晚上，吳麗芸突然神經錯亂，隻穿著內衣內褲地跑到了草坪上，口中喃喃的反複念著一句：“脫掉我的裙裾，撫摸我的胴體。”被打掃衛生的員工發現後，報告了保衛處，經請示校當局送進了郊外的精神病院。校方通知其家屬來領人。
黃珊茹在畢業留念的集體合影中，穿著短裙坐在了最前麵一排，不慎將內褲露了出來。照片到了每個同學手裏，立即成了一大熱門話題。黃珊茹羞愧不已，沒有和任何人告別，悄悄一人離校而去了。
柳笛買了一本《同學錄》，在第一麵上貼了他自己的照片，並為趙馨找了要好的同學簽了留言，送給她做紀念。
柳笛寫道：“世外人法無定法從此知非法法也，天下事了猶未了何妨以不了了之。”
支那寫道：“是惡緣是善緣無緣不聚，是討債是還債無債不來。”
西風寫道：“傳與東坡尊舅，欲做欄杆護佑。心性慢些兒，先著他人機構。虛謬、虛繆，這段姻緣生受。”
何田田寫道：“真不理解，那麼多矛盾的東西竟會在你一個人身上和諧的統一起來，所以注定了你今生無論走到哪裏，都是一個強磁場。愛你的人太多，所以你總是一臉不耐煩的表情，我也愛你。”
紀羽翔寫道：“能夠打好手中這把臭牌，才是真正的智者。”
郝婷婷寫道：“旗幟太張揚，你會活得很累，願你的性格中能多一些平和，少一些棱角。”
溫卜湫寫道：“一切有為法，如夢如幻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陶宏毅寫道：“坦然地接受命運給予的一切，包括不幸和災難。”
蔡玉琴寫道：“上帝精心地創造了一個玲瓏剔透的女人，可是又粗心的忘記給她安排一個好的命運。分手之際，我所能奉送給你的，唯有一份深深的理解。相信你和我一樣，不需要別人的同情。”
鍾文寫道：“太陽天天都是新的，在你走過的腳印裏有失望也有希望。珍惜自己，相信自己，記住了：‘八苦過後是佛境，道不虛行隻在人。’”
張伯勞寫道：“是非恩怨一場空，凡事不必太認真。人生不足三萬天，悲歡苦樂等閑情。”
戴林寫道：“借毛姆一段話送給你做離別留念——‘愛情並不總是盲目的，最可悲的恐怕莫過於一心一意去愛一個你明知不值得愛的人了。”
……
趙馨買了幾種不同風味的瓜籽，去三小友的宿舍看望了她們。然後在每一本讓她題辭的“同學錄”上認認真真地寫下了自己的心裏話，有惜別、有調侃、有感慨，也有插科打諢。和係主任、班主任一一告別了，去教導處退了校徽，除文憑未領外，辦理了一應離校手續。然後歸攏了東西，打包好了，請西風、柳笛等人托運了。在一個炎熱的午後，和同學們道了再見，先其他同學一步邁出了校門。一、二、三屆幾乎所有的同學傾巢而出動來為她送行，浩浩蕩蕩地直送到大門外。蔡玉琴、何田田哭了起來。在一群人熱情的手臂揮舞中，在灼熱滾燙、淚水盈盈的告別中，趙馨上了一輛的士，由西風、柳笛送她登上了北歸的列車。車到黃塬，她便輾轉難下了。要不要回家，她拿不定主意，要不要活下去，她也拿不定主意，她不敢想象回去後，會麵臨怎樣一番烏雲翻滾、周天寒徹的局麵。單位的同事會怎樣看她，社會輿論又將如何演義，領導又會拿這件事做什麼文章，家庭破裂會是怎樣的一種荒涼和傷感，一旦真的離婚獨居，又是怎樣的一種處境，一切都不堪細思量。和劉玉生說說好話將就著過下去，是她的自尊和個性所不允許的。背著短處低頭做人的感覺一定會讓她發瘋。她對不住丈夫，但她並不想給他道歉，甚至不想做任何解釋，更不會去請求他的原諒。她認為劉雨生的選擇是沒有錯的，他有權利維護自己的尊嚴，有權利追求自己的幸福，她對劉雨生隻有愧疚而絕無一絲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