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妳不要這樣!同樣難過的池仕萱哽咽的抱住她。大哥不想讓妳知道,就是怕妳這樣……
那他為什麼不醒來?頹喪的跌坐在地上,楊小榭搗著臉痛哭。他為什麼不醒來?又在開我玩笑對不對?對不對?告訴我這是假的、假的!
一向顧形象的她,頭一回在公眾場哭得聲嘶力竭,素淨的臉龐憔悴,很有古典味的鳳眼腫得像核桃,她都不管,還賴在地上哭,任誰也勸不走,執意要在病房外等到丈夫醒來為止。
小榭,都這時候了,妳啊,還這麼愛逞強。老邁的聲音突地自走廊另一端響起,一個年紀五十多歲的老紳士帶著莫可奈何的笑朝她走來。
她一度以為看見三十年後的池軒磊,眨了眨眼,抹掉眼淚細看,才發現不是,她看錯了,那是長年待在大陸的池宏明,池家的大家長。
爸……她輕輕喊了一聲。
池宏明走近,摸摸她的頭,就像對待一個十歲的小女孩,而不是二十五歲的楊小榭。
覆在她頭上的溫柔大掌,更讓她的眼淚如斷了線的珍珠落下,她覺得羞愧。
沒有人怪她,都這時候了,池家人還是沒有給她一句怨懟的話,怪她沒給池軒磊太多快樂,甚至溫柔的安慰,明明大家一樣擔心害怕,一樣的難過,隻有她……大家給她最多的安慰。
原來從頭到尾,都沒有人把她當外人,是她自己,把自己當成了外人。
才剛下飛機就這麼激動,身體怎麼受得了?軒磊需要妳。池宏明的樣子和說話的口氣,都與大兒子相似。我的兒子我很清楚,他不會沒交代就拋下心愛的事物,妳要有信心,他一定會醒來。
長輩的話,讓楊小榭紊亂的心平靜下來。
她點頭的動作很輕很輕,幾乎看不見。我知道了……她沒有再任性的賴著不走,而是在小姑的扶持下離開。
不管多久,她都要留在這裏,親眼見他好起來才行。
見媳婦走了,池宏明這才露出疲態,兩個兒子一左一右的站在他兩旁,兩人臉上都帶著堅定不移的信念─他們相信大哥不會有事。
微笑勾著兩個兒子肩膀,池宏明對躺在裏頭的那個家夥輕聲說:喂,小子,發生了一件好事,你夢寐以求的,要是你沒醒過來,就太可惜了─
生命跡象原本微弱的池軒磊彷佛聽見了父親的話,垂在兩旁的手,若有似無的動了-下……
※※※
一周了。媒體的報導熱潮很快被別的新聞取代,國際玩其大展結束,Gini玩具公司業績因為創意總監中毒病危的關係大幅成長,這真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
但他的支持者送來的慰問花束和祈福卡片每天不斷的送進醫院,轉交到楊小榭手中,平時會有的食物全部都沒了,眾人很有默契的改以別的方式表達祈福之意。
在獨立的加護病房外,楊小榭每天站在外頭用通話器念那些信給他聽,當然,少不了加些自己評語。
池軒磊,你要是再不醒來,你對得起你的Fans嗎?可惡,還有女的!醋勁大發。你對得起我嗎?本小姐在這裏陪你很多天,都沒化妝耶!
要是平時,他絕對會大笑而且反過來嘲笑她,但現在響應她的,隻有令人不安的沉默。
這一周以來,他的病況大有進展,腎、肝的功能漸漸恢複,但意識仍未清醒,短短幾天,他整個人已瘦了一圈。
今天早上,他對外界的刺激有反應了,但就是不睜眼,讓她一顆心吊得老高,擔心又期待。
你想讓我期待落空嗎?一次又一次的內心喊話他都沒回應,她就像個瘋子似的在跟空氣說話,但不說她真的會發瘋。我討厭你這樣……你不怕我爬牆就繼續睡吧!開始威脅。這幾天不少帥哥醫生遞名片給我哦─連這種爛招都出馬,可見她真是沒轍了。
池軒磊還是沒有反應,但是奇怪的,他身旁的機器開始嗶嗶作響,隔間的護理人員立刻衝出來緊急呼叫醫生,還當著她的麵拉上簾子,阻隔了她的視線。
發生了什麼事?快告訴我!你們在做什麼?楊小榭慌了、緊張了,腦子一片空白,閃過腦際的全部都是負麵想法。
怎麼會這樣?今天早上不是才有好消息嗎?怎麼會這樣?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不斷的問為什麼,但卻沒有人可以給她答案,她慌到忘了找池家人。
不知道過了多久,像是有一世紀般那麼漫長的時問,遮蔽視線的簾子總算被醫護人員拉開,隻見池軒磊身上的呼吸器和心電儀全部都被拿掉,他閉著眼躺在床上的樣子像沒有生氣……楊小榭心猛然一沉,覺得眼前一片黑暗。
池太太?一個男性醫護人員走了出來,看著被嚇呆的她,拉下口罩,給她一個笑容。
那個笑容,拯救了她。
池先生已經醒了,但仍虛弱,需要觀察一段時間,再過八小時,若沒有異狀,就可以轉入一般病房了,您還好嗎?要不要進來看看他?
可、可以嗎?日前因為他情況危急,因此謝絕探視,隻能透過玻璃看著他。
請跟我進來。醫護人員要她洗手消毒後,穿上無菌衣才讓她進人加護病房。
楊小榭走向病床,怕是幻影,小心翼翼的伸手輕觸床上那男人瘦了一圈的臉。
有溫度,不是冷冰冰的,她為指尖下的溫暖感動得幾乎落淚。
池軒磊緩緩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就是憔悴得完全沒形象可言的妻子。
她眼睛怎麼像核桃一樣呢?又怎麼會在這裏?啊─不是說了不要告訴她嗎?是誰告的密?
軒磊……她很難得用這麼溫柔的語氣喊他的名字,讓他覺得人,天真是走了好狗運。
虛弱的輕扯嘴角,他笑得很勉弦,令人不忍。老婆……妳來陪我玩嗎?聲音痞瘂難聽,聲帶受損得很嚴重。
但是楊小榭卻覺得很安心,安心後是鬆懈的大哭,和久別重逢的毆打。
噢─他是病人他是病人耶,為什麼要打他的臉?痛……
你這可惡的家夥……她涕泗縱橫,發狠的拽住他衣領。
就在池軒磊以為自己會被毒打一頓時,一個軟軟的東西覆生他的唇。
欸?那是她的唇吧?那觸感他絕對不會忘記的。
老婆……我沒有刷牙欸!但他實在沒力氣說完,他太虛弱了。
不準再這樣嚇我,聽見沒?要是有下一次,我、我一定會不理你,我一定會拋下你去爬牆……哇一聲,楊小榭趴在他胸前痛哭。
池軒磊不解地看著胸前的淚人兒。
很艱難的想移動手去拍拍她,卻辦不到。他究竟昏了多久?在他昏迷這段時間,又發生了什麼好事嗎?
真是太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