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懷瑾醒過來的時候,腦袋就像是被人拿著錘子在砸,生疼,疼的人想要撞牆。外麵有細細碎碎的說話聲,楊懷瑾努力的去聽,卻聽不清楚。她也顧不上去分辨那些聲音,這會兒,她正為眼前的一切東西震驚呢。
黃花梨木的床,上麵掛的月白色的帳子上繡著一副富貴牡丹圖,她身上的被子是水紅色的,上麵還是繡著富貴牡丹,鼻端則是飄著甜膩膩的牡丹香,這一切,太過於陌生。
她那個公主娘親,致力於將她培養成個淑雅的貴女,所以從小,她身邊的東西都是素雅恬淡的。帳子上繡的煙雨江南,天藍色的被子繡著蘭花,屋子裏的熏香也隻用蘭香。
莫非,是有人救了自己,還沒來得及送到公主府?想著,楊懷瑾伸手,將床帳掀開一些,側頭往外麵看,外麵的光線倒是很好,陽光從窗口灑進來,還有些刺眼。隻是,一點點兒看過去,楊懷瑾心裏的疑惑越發的重了。
這房間裏的擺設,很是富麗堂皇,也能看出是個閨房。可自己不是在王家為寄琴賀生的嗎?若是沒來得及將自己送回公主府,至少也應該是在王家的客房吧?王家客房的擺設,她就算不是一清二楚,也是知道個大致的。這屋子裏的東西,富是有了,可就少了一分貴。而且,寄琴那丫頭,總不會將自己隨隨便便扔下吧?
她之前可是落水了的——沒等想明白,楊懷瑾就愣住了,剛才沒看見,這會兒視線轉回來,她才發現,撩著床帳的這隻手,很陌生,完全不像是她自己的。
手掌變小了,手指頭變肥了,指甲變長了,手腕上戴著的那是什麼?金鐲子?自己之前帶的,可是娘親親自在了然大師那裏求來的玉珠!
這會兒楊懷瑾也顧不上頭疼了,翻身起來,壓著心裏的恐慌,仔仔細細的將自己身上檢查了一遍,然後跳下床,飛快的拉開門,門外還是正堂,正坐著幾個女人,那幾個人聽見動靜,都轉頭看。其中一個婦人,臉上露出幾分略帶欣喜的笑容,猛然起身,三兩步就走到楊懷瑾跟前:“懷瑾,你醒了?感覺怎麼樣了?”
楊懷瑾眨眨眼,不認識,這人是誰?
“懷瑾,不是大伯娘說你,你也實在是太糟蹋自己的身子了,我問了白芨那丫頭,你前兩天是不是又沒好好休息?我知道你心裏難過,去年你娘過世了,前兩天你爹也走了,你心裏也憋著一口氣呢,可是這人死不能複生,那活著的人,還是得好好活著才行,你活的好了,你那過世的爹娘也才放心,你說是不是?”
那婦人一張嘴很是利索,上下嘴皮子翻飛,一邊伸手扯楊懷瑾:“你看看,原先你這丫頭還圓圓潤潤,白白胖胖,這才幾天功夫,就成了這個樣子了,哎,可憐見的,這都瘦的不成樣了,瞧瞧,都是骨頭!”
另外幾個婦人也都走了過來,各個眼含憐憫:“是啊,懷瑾啊,你就別傷心了,雖然你爹娘不在了,但你這麼多的叔叔伯伯,難不成還會眼睜睜的看著你流落街頭?你且放心吧,日後你隻管去我家,你三伯父那兒是少不了你一口飯吃的。”
“懷瑾你可別聽她的,你三伯父那人你還不知道嗎?都恨不得全家去吃鹹菜了,你在他們家能吃到什麼好東西啊?要去就去你七伯父家,我給你做你最喜歡吃的糖醋魚。”
“什麼糖醋魚,七嫂你可別亂說話,懷瑾以後還得守孝呢。”穿著深藍色衣服的婦人打斷她的話,又扭頭安慰楊懷瑾:“你且安心休息,其他的事情別多想,不管怎麼著,總是有我和你陳叔叔在,我們斷是不會讓你受了委屈的,隻是你伯娘們說的也有幾分道理,不管怎麼著,人死不能複生,你傷心了這麼些天,也該為自己考慮一番,早早的打起精神才是,你自己過的好了,你爹娘也才能安心,要不然,就是走都走的不安生,你說是不是?”
楊懷瑾越發的頭疼了,她完全聽不懂眼前的人都在說些什麼,腦袋裏的那把錘子就好像是增重了十斤,砸的人眼圈發黑。楊懷瑾伸手扶著門框,視線從那些人身上掃過,正要張口,太陽穴處一陣劇痛,隨後,人就沒了知覺。
等再次醒來的時候,屋子裏一片漆黑。這次,楊懷瑾沒急著起身,照舊閉著眼睛,仔仔細細將之前那真實的就像是她真的經曆過一樣的夢境給過了一遍。
夢裏的小女孩兒,也叫楊懷瑾,雖然年紀不同,但出生的月份和日期還有時辰,都和她楊懷瑾的一模一樣。
去年小懷瑾的娘親楊崔氏因為難產,一屍兩命。一個月前,到了小懷瑾娘親的祭日,小懷瑾的爹楊元正帶著小懷瑾去給楊崔氏上香,回來的路上突然驚了馬,為了活命,楊元正抱著小懷瑾跳下馬車,他護著小懷瑾,自己卻摔傷了腿,頭也撞在樹上,雖沒有當場斃命,卻在昏迷了半個月後,還是過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