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時間表(下)(1 / 2)

羅南知道,姑媽看似強勢,其實是一位非常傳統的女性,教育孩子嚴字當頭,思維相對保守,而在一些原則問題上,又往往以家庭男性的意誌為轉移。

羅南,羅家唯一的根苗,就憑這個,姑母就絕對無法拒絕。

兩分鍾後,羅南得到了他想要的東西,而這時候,他又不知道該與姑媽說什麼,隻能又把座椅轉回去,車裏又重新陷入了沉默。

羅南通過仿紙軟屏,翻閱爺爺的診斷書。

診斷書上不會有明確的時間判定,可事實就深藏在字裏行間。

由於神經係統病變而引發的多種並發症作用,現在的羅遠道多器官功能衰竭,,已經處在一個非常危險的階段,事實上完全就是靠藥品和設備撐著。

在醫生們看來,老人現在能走、能說,能發脾氣,已經是個不小的奇跡。可藥物的強刺激,終究有一天會抵不過生命本質的衰竭,誰也不知道這個天平什麼時候會傾斜。也許隻是老人對某個藥品的耐受性稍稍提高那一點兒,這個平衡就將打破,然後一切都無可挽回。

如果將一切簡化,可以歸結為兩個字:

隨時!

出乎意料的,羅南竟然不那麼驚訝,仿佛事情本該如此。

“六耳”又傳來信息,仍是章魚,他傳過來了當年的學習筆記,上麵都是他參加協會初級研修班,記錄下來的關鍵信息。

裏麵有一整套鍛煉精神、肉身,實現並保持二者平衡的基礎性理論,非常地經典、實用。章魚將它傳過來,自然是給羅南指路的意思。

羅南一目十行,將筆記大略地翻一遍,就存入“六耳”的個人收藏夾,不準備細看。

他身子往後仰,靠在椅背上,視線再次投向窗外的並行光龍。

光龍雖然軌跡相同,卻永遠不能交彙。

按照正常世界的理性規則,必然如此。

就像他以正常人的思維去畫圖,作為重度精神分裂患者的爺爺,不可能真正去理解一樣。

五年間,對於爺爺的理論,羅南花了很多時間,試圖用正常人的邏輯去解讀,並講給正常人聽……以至說服。

可現在,他已然明悟:爺爺的邏輯世界,完全脫離了正常人的維度,世俗的榮譽、公道與他何幹?

爺爺需要的,至少羅南認為需要的,是一次明確的、直白的、正確無誤的交流。

那才是一切的開始。

首要就是邏輯。

羅遠道的邏輯是古典的。他的“格式”論,就是一種類似於原始哲學的形態。他提倡自我格式、社會格式、天地格式的環環嵌套。

這種嵌套不是由外而內,由物質而精神;而是由內而外,由自我向整個宇宙拓展。

除了創立者,很難有人會喜歡這種理論。因為它把“我”以外的所有存在,都推進了因“我”而生的漩渦裏麵,都變成了“我”的奴仆。

就是羅南,在“自我格式”上對爺爺言聽計從的他,在解釋“社會格式”的時候,也將學生、職員、技師、教士、政客的五級結構,有意無意地理解為“相對客觀的存在”。

將“社會格式”視為一組沒有發現的公式、尚未明確的模型、某個人類社會的集體造物——這與市麵上絕大多數的社會學理論,沒有本質區別,甚至還有所不如。

上一章 書頁/目錄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