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無法淡忘的傷痛自她口中沉沉而出，司寇雲戰頹然地僵住，憐惜，懊悔，不舍，悲痛，在他眸中泛濫成災，幽深的瞳色碎成一片一片，終飛入萬劫不複的昨日。
“是我錯了……是我的錯，蜜兒，我錯了……可是我——”
她搖了搖頭，似是在說這一切並不是他的錯。
“可是我又好心疼你，你肩負得那麼重，那麼沉……你那麼身不由己，回頭無望，前路太艱……看你那麼累，我也想替你累了……你還怕我擔心，在我麵前總是那麼雲淡風輕，可是，我都是知道的，知道的……”臉畔一片涼意，不知是雨是淚，她抿了抿唇，壓抑著不讓自己崩潰大哭。
“你那般狠心傷我，其實心裏比我更痛……聽聞你受了傷，我也好像受了傷一樣……看你為我退兵投降，我痛得仿佛神魂俱裂……雲戰，我愛你，很愛很愛，我也曾想不顧一切，隻要能和你在一起，就算這一輩子互相折磨也是好的……可是，我膽小，你知道的……我既畏懼你為了天下，迫不得已地傷我，卻也更不願你為了我而為難，愧對黎民百姓……”她抽泣著，狠命地吸著氣，雙眼通紅地看著那張深入靈魂的容顏。
“雲戰，我們之間已經隔得太遠太遠……孩子，南兒，已成了我心中一根永遠拔不出的刺，我再也沒有辦法坦然麵對你，沒有辦法……雲戰，我累了，你也累了……不要天下？雲戰，別被自己騙了……天下，豈是這般易得易舍？一朝踏上了帝王之路，你再也不是你自己的，也不是我的了……”
淚水像是這剪不斷的雨，沾濕了臉頰，浸濕了衣襟……黛蜜站在懸崖邊，悵惘地遙望著他，纖弱的身影在風雨中搖搖欲墜。
好冷啊……昨晚她還暖暖地睡了一覺，現在，怎麼就變得這麼冷了呢……
夜槿恒一顆心懸在喉頭，他輕輕地，緩緩地靠近她，卻見她忽地轉眼望向他，淒涼的淚容全是愧色。
他驀然一驚，正欲說話，卻見黛蜜又轉回頭，望向司寇雲戰。
腦海裏，她渾身是血，滿臉是淚地朝他哭訴的情景再一次擊潰了他。
司寇雲戰跪在枯草中，鳳眸淒淒，盛滿了哀慟。他張了張嘴，卻怎麼也說不出話來，也不知該說什麼……
“也許離開你以後，我還是很愛你，還會很想你，可是，對不起……”趁有些事有些溫暖，她還記得。
她含淚淺笑，聲音如同江南小曲，輕柔似水。
“雲戰，放手吧……”
司寇雲戰雙手無力地垂在身體兩側，雙眸空洞，卻沒有一絲光彩……視線裏白茫茫一片，隻有崖邊女子的纖影清晰得毫厘可見。
放手吧……放手吧……
“蜜兒！”
雨中，司寇雲戰嘶喊一聲，帶著痛徹心扉的狂亂，疾疾向黛蜜奔去！
繁華吹，燈燼落，北風涼，回首間，一切隻剩荒蕪。
眼前奔來的黑影漸漸模糊，黛蜜撫著暈眩的額，想要穩住無力的身體。
“蜜兒！！！”
渾渾噩噩中，不知耳邊是誰在嘶聲呼喚。她努力地抬起頭，想要看清周遭，卻感覺腳下兀地一空……
身體頓化虛無，快速地往下墜，往下墜……貂裘被風掠走，很快就不見了蹤影。
暈眩的神思頓時恢複了一絲清明，黛蜜看著自己的雙手自雲濤裏穿過，竟沒有感到有多恐懼，隻無奈地笑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