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意識到的是,他的疲憊還因為自從接到那個敲詐電話以後,大部分的時間他都待在粵海大酒店的房間裏,和林子藤、餘長水在一起商量如何為他解圍。他的身份變了,他從發號施令的堂堂縣委書記、準市委常委變成了本質上求人幫忙的角色,現在還在請人吃飯。虎落平陽,人困沙丘,不疲憊才怪。但是,一個人為了實現自己的人生目標,必須經受各種各樣的考驗,必須頂住。想想已經擁有和即將擁有的權力,這點挫折算什麼!
果然,第二天一大早,李今朝和餘長水不約而同地來到牛世坤的家裏,畢恭畢敬地接他回縣裏時,所有的疲憊仿佛一夜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又變得精神煥發。他說:“長水就不要再送了,你還要主動與市公安局取得聯係,爭取黃金盜竊案有所進展。”
餘長水隻好從命,留在了清州,準備送走牛世坤之後就和李華良一起去市局刑警支隊接個頭。黃金案盜竊案在支隊刑警的配合下,兩個重大嫌疑人藏匿的線索他們已經基本查清,案發以後和清州一個皮包公司的老板去了南方,正在廣東東莞一帶活動。
更讓牛世坤沒有想到的是,他的車剛到清川入境處,便看見牌坊下停著一排小車,車前站著一排人馬正在迎接他。他雄風依舊,打開車窗,向部下頻頻招手,一溜煙駛進了縣城。
一上班,楊光就找陸海洋彙報剛剛了解到的情況。沒想到剛進陸隊的辦公室,陸海洋便告訴他:“公安局已經決定對劉海濤、翟二亮以涉嫌綁架罪提請檢察院批準逮捕。”他看著楊光,似有不甘地說:“盡管我心裏有一種被犯罪嫌疑人的口供牽著鼻子走的感覺,但如果沒有新的線索,很可能隻能照此辦理了。”
楊光把情況向他作了彙報。陸海洋聽著,眼睛裏的亮光時隱時現。楊光知道,這是一個經驗豐富的刑警對外界信息應有的感應。但陸海洋最後總結似地說:“這個情況也許很重要,但還僅僅停留在推測階段,不足以改變原有的事實。叫上宋建偉,我們再去一趟受害者家。”
陸海洋和楊光、宋建偉又一次來到楊建清的家。他們特意陪同楊鍾夫婦和柳明坐車到市殯儀館看了楊建清的遺體。此刻,楊建清靜靜地躺在停屍房的冰櫃裏,帶著所有的秘密和疑惑進入了生命的冰點。
因為怕他們過於悲痛,不到5分鍾,陸海洋他們就把楊鍾夫婦攙扶出來了。柳明依然站在那兒,他們在門口等她出來。
回到家,楊鍾激動地說:“我是他父親,我敢保證楊建清不可能是因為賭債而死!”
楊光勸他們說:“人死不能複生,最主要的是讓建清死個明白。”
可是楊鍾仍是一臉的絕望和茫然,他說:“我真的不知道這是為什麼!他最令我擔心的就是打牌,可這至於死於非命嗎?”
柳明說:“爸,你也不要過於難過。建清是個心裏有數的人,他怕我們擔心,一般在外麵發生什麼事他都不會說。他太有數了,我們才什麼也不知道!那次在清州,那個乘客上車後有警車在後麵追,如果不是我親眼看到,他是不會對我說的。我都嚇壞了,可他是真的不當一回事,還開玩笑說是一場虛驚。”
楊光說:“你再想想,這件事之後,真的沒有人找他要什麼東西嗎?”
“你問過我之後,我一直在想,腦子都想炸了,沒有,他沒說過,除了他說那個隨身聽叫一幫小毛賊偷走了。可是第二天,他就給我買了個新的,還說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柳明痛苦地回憶著,並為他為什麼不告訴她更多而感到深深的困惑。
再次詢問沒有收獲。離開楊家時,楊光奇怪地發現,他這一次見到柳明的感覺與以前相比發生了某種微妙的變化,變得正常了。他們在車上分析著,既然有人找魏澤西調查尋找那個東西,按常理也應該找出租車司機。但有沒有可能當時他們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也沒有記住出租車的車牌號呢?所以,他們首先找到了魏澤西……反過來,也完全有可能他們記住了出租車車牌號——那個號碼很好記,找魏澤西無果後他們又找出租車司機……推測、假設永遠有多種結論,他們決定先向劉局彙報之後再說。劉家坪正為剛剛接到的一個電話傷腦筋。檢察院在電話裏說,司法建議和退卷馬上送過來,他們認為綁架罪證據不足,建議以非法拘禁罪報捕。這兩個罪名雖然比較接近,但性質不同,綁架罪的最高量刑可判死刑,而非法拘禁罪的最高刑期隻有7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的才可判無期徒刑。他說:“如果沒有新的證據,我考慮是要接受檢察院的司法建議了。仔細推敲,檢察院的司法建議也不是沒有道理。如果他們確實是賭友,有欠債不還的前因,為了達到讓受害人還錢或者繼續去賭牌從而越陷越深進一步鞏固賭債的目的,采取了強行手段倒也符合非法拘禁罪的特征。”
“從目前詢問其他涉案人員的情況看,是這樣的。特別是受害人向劉海濤借錢的情節,從幾個人的供詞那裏得到了印證。可是——”陸海洋說,“這種債務關係合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