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吩咐秋月幫我尋個長安城郊的僻靜之處，讓我一人把這事情好好想想清楚。秋月辦事效率向來很好，一日之後，我便得到了一個好去處。是一個竹林中的清幽茶舍，難得的是，茶舍中還有與大廳隔離的小型雅座。
我命人端了杯茶，拿了把琴來，一麵撫琴一麵喝茶一麵想事情。直到日落之時才吩咐趙月收了琴，而我剛剛走出茶舍，卻見茶舍前站了一個月白風清的人。
那人看向我，微微一笑：“高山流水，難逢知音。本王實是沒想到。”
我看向他，淡淡道：“我也沒想到，原來晉王殿下也是這裏的常客。”
“我是常客，王妃你，卻是稀客。”他看向我，“不知我是否有此榮幸，能與王妃一杯清茶，飲敘一番？”
我轉了轉心思，淡淡一笑：“也好。”
為什麼我會答應他？大約是我覺得與這樣清幽高雅的人共處一會兒，交談一番，能夠暫且將自己的煩愁放一放，也能讓見識高遠一些吧。
我輕啜了一口茶，山間剛過一場微雨，夕陽晴好，遠山蒼翠空濛。
“我想，倘若有機會，晉王應當會想去一趟花都平州。”
晉王抬眼看向我：“哦？為何我會想去？”
“花都平州，山水溫潤，小隱隱於野，大隱隱於市。”我放下茶杯，“平州物產豐美，風調雨順，也有許多耐人尋味的傳說故事，俊逸山水，我想，約摸是個隱居過日子的好去處。”
晉王一雙清透通徹的眸子看向我：“不錯的建議。方才我在外邊，聽到你的琴聲，雖是清雅，卻並不開懷。可是——有什麼事？”
我低頭微微一笑：“晉王殿下，水中月，鏡中花。傾盡賭注的一爭，是否也不過曇花一夢，隻要隨心盡興，便可不問結果呢。”
茶香氤氳，晉王卻並未立刻答話。
我端起茶，淺酌了一口。
“爭奪傾軋，在這人世本就在所難免。隻是有人小賭怡情，有人大賭，但求盡興。成敗得失又如何能不重要，隻不過，結局來臨時，坦然接受，但求不難為自己。”晉王的聲音傳來，“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心若遠了，就能淡然所見而已。”
我搖頭輕笑。身在局中，心不能遠。真是亂局。
“魏王最近如何？”他淡淡問道。
“整日忙碌，除此之外還好。”我看向他，“魏王和我說，晉王殿下是位閑雲野鶴的人士，皇家能生出如你這般的人物，著實不易。”
封英然微微勾唇：“他倒是了解我。不過，恐怕不久後，我就要換個地方閑雲野鶴去了。他的勢力不穩固，手段卻了得。”
我琢磨道：這個他。。。。是指？
他繼續說道：“當朝太子與四王爺素來不兩立，那日我去南山寺中賞花，卻見太子、秦王，衛相三人，在一個隱蔽的歇涼小院中把酒言歡。”他頓了頓，雙眼微微眯了眯，語氣平淡，“約摸是本王一生難見第二次的奇景了。”
我微微一笑，起身道：“確是奇景。不過，天色已晚，我要回去了。”
封英然做了個請的姿勢：“祝姑娘自便。”
當晚，我將封英然的話轉告給了封從容。
封從容卻隻是微微笑了笑，攏了攏我的披肩：“我倒沒想到，從來風雅卓然，不問世事的二哥，竟會說這些。還真是。。。。。。。”
“感動？”我瞧向封從容。
他緩緩點了點頭：“二哥的性子，最令人放心。倘若有空，可以邀他到這兒來，我們也來把酒言歡一下。”
我瞧向封從容，茶杯中的茶灑出來了一點。
封從容接過我手中的茶杯：“據說孕婦若是過於憂思焦慮，會生個醜娃娃。”
我“噗嗤——”一笑，心中陰霾散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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