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之上,桑梓之下,一半是光,一半是影。
鍾芸第一次見到顧清和的時候還未及冠,梳著少女的發髻,她是八旗子弟的名門閨秀,身上的滿服有點大,幸好穿著花盆底,要不然裙擺早就髒了。
顧清和剛開始以為她在拍戲,容貌秀美的小演員在山裏迷了路,還好心的要去幫忙,結果小姑娘一臉警惕的驕傲,碰都不讓他碰。
“我是郭絡羅氏的鍾芸,你是何人,居然敢碰我?”
顧清和彼時也隻有20歲出頭一點,聽她這麼一叫喚差點笑噴了,調侃道:“我還是郭絡羅氏的宜妃呢,小朋友太入戲了吧。”他說完又要去牽她的手:“來來,我帶你去找你阿瑪額娘啊。”
鍾芸疑惑的看著他:“你怎麼認識我姨母的,難道你是皇上身邊的人?”說完打量了一下顧清和又搖搖頭,“你穿的忒是奇怪,為何不蓄發,難道是藩籬人?”
顧清和一頭的黑線,想這孩子是不是失心瘋了,耐著性子的問道:“你怎麼一個人到這裏來的,深山老林的,也不怕危險?”
說到這鍾芸皺起了一張小臉,畢竟是個孩子再堅強一個人找不到回家的路也急的想哭。
“我和額娘今天是準備進宮看望姨母的,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在轎子上睡著了,醒來便在了這裏。”
顧清和徹底混亂了,決定不和這小姑娘一般見識:“我家就在這附近,你看天都要黑了,是和我回去還是留在這裏你自己看著辦吧。”
鍾芸看了他一眼,見顧清和不再看她反而徑自往前走去慌了神,她咬了咬嘴唇,終是跟了上去。
顧清和帶她回了家,小姑娘走了這麼遠的路花盆底幾乎要磨斷了,繃著個小臉一聲不吭倒也硬氣。顧清和笑笑,在電磁爐上燒水,鍾芸看了很是稀奇,電爐子呼呼的她也不敢碰,遠遠的看著就覺得燙的嚇人。
水開了顧清和倒了一盆給她洗腳,為她脫鞋的時候鍾芸倒是一點都不尷尬,顯然是被人服侍慣了的。
脫了花盆底,顧清和驚訝的說不出話來。
小小的玉足有著奇怪的形狀,不盈一握,明顯的就是三寸金蓮,顧清和有些心疼,他可想不出來都這個時代了還有哪個地方居然還會讓女人裹小腳。
“疼麼?”顧清和看著她,手裏下意識放輕了動作,很是溫柔。
鍾芸歪著頭,半天才明白他說的是自己的腳:“剛開始挺疼的,不過後來就習慣了,額娘說姑娘家都要走這麼一遭的。”
顧清和嘴角抽了抽:“你不會真是穿越來的吧,這也太扯了。”
“穿越?”鍾芸疑惑:“這是什麼詞兒,在翰林院的編年史裏麼?”
顧清和:“……”
顧清和花了一個晚上講的口幹舌燥才讓鍾芸相信她已經所處不同的時代了,小姑娘聽到最後臉色越來越差,顧清和都擔心她會不會一個想不開直接自縊了,害的自己一個晚上沒睡守在她房間外麵,準備聽到一點動靜就衝進去救她。
幸好早上鍾芸出來洗臉,除了臉色差點,神情方麵都還算平靜。
她看著顧清和幫她擠牙膏,教她刷牙,漸漸放鬆下來。
“那個,鍾芸啊。”顧清和想了想,看著她道:“要不你這幾天就先住我這裏,反正我這裏有空的房間,你放心,我也知道你們那個時代男女有別我肯定尊重你,說不定你哪天就自己穿回去了呢。”
鍾芸猶豫了沒多久,便點頭答應下來,顧清和鬆了一口氣,下山去鄉鎮那裏給她置辦了一些新衣服,他是研究地質的,一個人住在深山裏,平時沒什麼大需求,不過多了一個女孩就不同了,什麼都得多買點。
當鍾芸看見衛生巾的時候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顧清和硬著頭皮的教她怎麼用,整整浪費了一包,鍾芸一臉好奇的看著幾片薄薄的紙,滿臉震驚。
“那個,你每個月,那個,叫什麼?”顧清和一時想不起來月經的古話怎麼說,鍾芸倒是很坦然:“是葵水麼?”
顧清和難得臉紅了。
“我過了臘八就滿16了,自然有。”鍾芸臉上看不出半點情緒:“阿媽說,等到了16歲就要送我去選秀女,到時候可能和姨母一起服侍皇上。”
顧清和囧了囧,想康熙那時候的年齡都能當你爹了--
這話自然沒說出來,兩人吃完飯顧清和照例為她洗腳,洗到一半突然道:“在我這兒就不要裹小腳了,要不然這麼這麼小碼的鞋都買不到,你也不想赤腳到處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