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年楊沐十八周歲了。吳家的長子吳寬春天完了婚,親事是早定下的門當戶對的小姐。吳嚴推說要專心讀書,潛心舉業,揚言說不考取功名就不成家,死活也不同意家裏給他訂親。倒是楊母,看著兒子一天天成人,這人品才貌樣樣俱佳,偏生沒有媒人上門提親,知道是自己拖累了兒子,不由得心急如焚。
楊沐勸母親:“娘不用著急,您兒子我還年輕著呢,您要安心養病,等您病好了,什麼樣的媳婦我娶不到?”楊母被兒子逗得笑了起來,才沒那麼心急。
讓楊沐掛心的事有二:濟安堂石大夫的小叔依舊沒有回來的消息,顏寧今年秋天要參加鄉試了。盡管知道顏寧是胸有成竹的,但也難免擔憂,顏寧才華橫溢,但性情太過跳脫,不拘小節,過於率真,並不適合為官。若是能進翰林院,也許可以避免那麼多複雜的人際關係,楊沐在心裏默默地想。
八月,天氣依舊酷熱難當,三年一度的鄉試在秋老虎的肆虐中拉開帷幕。全國各地的秀才都往各省府彙聚,吳嚴已經在一個月前就去了省府菡城,這次隨行的除了蔣管事,還有他家的書童弄墨。考試那九天,平城一直都沒下雨,楊沐心裏的火如秋茅著火一般旺盛,急得嘴角長了好幾個泡。天氣如此炎熱,他一方麵擔心顏寧人在考場,每場一考就是三天,且三天不能出考場,三場下來,恐怕熬得人都要虛脫了,一方麵又擔心他耐不住性子,胡亂塗畫幾筆就草草交卷了。
萬幸的是八月初八菡城下了一場小雨,這場小雨掃去了不少暑氣,顏寧拎著籃子在習習涼風中入了考場。他倒是沒有馬虎對付,因為記著楊沐說的,要連他的份都一起考了,他又豈會馬虎呢。因為不準提前交卷,他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待文章都構思好了,便奮筆疾書,然後再斟酌推敲一番,謄抄好,又躺下睡覺,等著交卷。
終於熬到八月十七,三場考試都結束了。顏寧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回到租住的小院,倒不是考試傷神,而是號舍裏的床既窄又硬,硌得渾身酸痛,飯也不吃,倒頭便睡。一氣睡到第二日近午,實在耐不住腹中饑餓,才爬起床來。洗漱完畢,出了小院門,去旁邊的麵攤叫了一碗餛飩麵。
正吃著,就聽見有人在叫:“顏寧,可算找到你了。”抬頭一看,正是吳嚴,一手搖著紙扇走過來。
顏寧與吳嚴交情素來不太好,便淡淡地說:“是你啊,吃了沒?一起用飯?”
吳嚴走過來坐下:“你這是吃的什麼飯?早飯又太遲了,午飯還不到時間。”
顏寧麵無表情地說:“早午飯。”
吳嚴一臉玩味地笑:“你不會睡到現在才起吧?我趕早去望月樓吃的水晶蒸餃,皮薄餡兒大,蝦仁餡的,味道真是太絕了。”
顏寧死命地嚼嘴裏的餛飩,暗地裏翻了個白眼:怎麼沒撐死你。吳嚴側身打量了一下身後的小院:“你就住在這裏,這也太偏遠了點吧,我以為你至少也要住在解元樓的。”
“住在解元樓裏就是解元了?”顏寧兀自低頭喝麵湯,他來得晚,靠近考場的客棧小院都住滿了,便隻好找了一家偏遠的院子,不過偏遠也好,勝在清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