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地平線
前方
兩座蒙古包的剪影
漸漸近了
草原袒露的母性胸脯上
凸起一對鼓脹的乳房
月亮潔白的奶汁溢滿草原
每一棵小草都在盡情吸吮
草原在月光下醉了
烈日下，草原上燃燒著暴烈的父性
每一位騎馬的男子都在揮鞭抽打懦弱
將自己馴成烈馬
月下草原，則屬於母性
蒙古包內的溫馨比烈酒更濃
要將每一位夜幕中歸來的男子漢
徹底灌醉
男人們真的醉了，女主人這才笑了
她忙著切肉、斟酒
奶茶煮得沸騰
掰一塊牛糞幹餅塞進爐膛
火苗在她臉上跳躍
煙霧升上帳頂
這是真正的草原之夜
女主人向我獻上哈達
她從天上摘來一片白雲披上我頸項
兩匹瀑布從我胸前直瀉下去
一幅高山流水圖
這是她畫出的一幅傑作
站上雲端俯瞰整個草原
讓飛瀑滌盡胸中汙濁
這是一位草原母親
對一位來訪軍人的叮囑
她將一隻烤羊的那塊胸骨剔給我
用手扒著吃吧
草原永遠崇尚剽悍的頭領
風沙漫天睜不開眼睛的日子
暴風雪席卷草原的日子
需要勇敢的男子漢走在頭裏
將迷路的羊群帶出困境
這條灌滿羊血的腸子，你必須吃下去
不能怕腥，吃下去才有血性
她將一碗烈酒舉過頭頂敬給我
我用無名指蘸一滴彈向天空
蘸一滴彈向大地，再蘸一滴抹上額頭
仰脖幹杯，潑了一胸
她和一帳的人歡暢地笑了
我的赤膽頓時湧上臉頰
就地滾倒，把全副心肝、五髒六腑
徹底交給了草原
身邊有人如我爛醉
女主人這時唱起歌來
圍在小桌邊的人都在擊掌和唱
我隱隱聽到草原上人歡馬嘶
熱血將要決堤
女主人將一碗濃釅的奶茶端給我
她說，你必須喝得出汗，喝得打嗝
我晃晃悠悠一碗接一碗地喝
喝得大汗淋漓，把衣襟敞開，再喝
終於把酒喝醒，把蒙矓眼神喝亮
告別蒙古包，告別那位草原母親
我們上路歸來
夜色如此恬靜、深沉
血液裏暢流著草原的烈酒和釅奶
我認識了草原
是乳房般鼓脹的蒙古包
在夜裏，哺育出了草原的烈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