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揚眉望著她。
“將軍大人,是您不要奴婢服侍的哦!”這一點一定要講明白的,免得明日有人追究。
“是,是我不要的。多謝姑娘好意了。”他迅速點頭。
“那……奴婢告退。”身子慢吞吞地福一福,伸手將艙門輕輕一關,瘦小的身子終於從他視線中消失無蹤。
而後,他聽到劈劈啪啪的小跑步聲頓時響起,而後又立刻消失。似乎有什麼可怕的東西在追著她窮追不舍一般,那腳步聲幾乎算是落荒而逃了。
慢吞吞嗎?他瞪著被關合的艙門許久許久,久到他忘了他剛剛極想去做的事。這瘦小的女子,真的引出他的興致來了!難道……他想找尋的鎮遠將軍府未來當家主事的人選,真的……被他尋找到了?!
這看似不起眼的女子……似乎很對他的眼啊。泛著流光的如漆星眸,再也定不下心來捧卷細讀了。明日……
明日會怎樣,又該當如何呢?神情威嚴的端正臉龐上,緩緩地漾出了一個淡淡期待的彎彎笑痕來。
明天,是美好的一天!
嗚,是誰這樣子講的!
她的明天,簡直一片……黑暗啊。
垂在耳朵旁的辮子鬆垮垮地垂在右耳朵旁,顯得有些無精打采,小小的娃娃臉有些滑稽地皺了又皺,半垂的丹鳳眼則一片的神誌迷離。
唔,好想睡啊。
“阿弟!”天外一聲喊讓她馬上振作起來。
“是,公子爺,您有什麼吩咐?要奴婢……”
“我在讓你用火給匕首消毒,不是讓你用匕首削蠟燭!”
惱啊,好惱!他堂堂的京城聶府的大公子一向是溫文儒雅的最佳人選啊,孰料竟有麵目猙獰的一天!
“啊,是!”知錯必改是她阿弟姑娘的座右銘哦。
正將無辜蠟燭淩遲的素手馬上用力往上一揮,讓深藍的火焰烤上小巧匕首的尖部。
“你昨晚沒睡覺呀?怎這般的無精打采?”一邊仔細地將義兄右臂上的白布一圈一圈地拆下來,聶大沒好氣地哼了。
“奴婢暈船啊,晚上睡不著。”現在正值大中午,習慣了午休的她自然沒精神做事嘛。
啊哈——一想起“午休”兩字來,半垂的丹鳳眼不由垂得更眯了,眼中酸酸的,幾乎要落淚了。
“暈船?”不可置信地怪叫一聲,聶大忍不住冷冷一笑,“這幾日我見你精神很好吧?”
這一趟航行,最快樂的便是她了!每日吃飽喝足後便往船舷一靠,沒有一點姑娘家該有的氣質,隻對著兩岸風景探頭探腦、吟詩作曲的,哪裏有一分的“暈船”苗頭?哼,當初百般不想隨他們登船,可如今呢,樂不思蜀的卻又是哪一個?!
“呃,呃,呃,奴婢隨遇而安嘛!”嗚,她要收斂一點、收斂一點啦。
“好一句‘隨遇而安’!”聶大再哼一聲,勾勾手指要她過去。
她乖乖上前幾步,半垂的丹鳳眼一掃到那紅腫若饅頭的箭尖傷口,馬上嫌惡地調轉了視線。
“怎麼,你這如今為人‘奴婢’的也敢嫌棄起你家主子大人來了?”聶大自然也瞄到了她一臉嫌惡的表情,馬上想也不想地一把將她扯得更近,逼她不得不望向那流膿的傷口,“以後與我大哥刺膿換藥的人手便是阿弟你了,你躲什麼躲?”
阿弟不敢置信的大叫道,“奴婢、奴婢隻是一個小小的婢子,哪裏敢、敢動刀動槍的?公子爺,您就放過小的吧!”頭用力朝牆一扭。要她拿刀刺破那惡心的流膿傷口,然後用手用力擠、用力擠,一直到擠出鮮紅的血來才能善罷甘休?嘔——她,才,不,要!
“你是奴才不是嗎?”惡狠狠的奸笑涼涼地從她耳邊響起,吹得她頭皮發麻,“主子的吩咐,有你這為人奴才有置喙的餘地嗎?”手恨恨地一撥,非要那張娃娃臉瞪住那紅腫傷口不可,“再者,你忘了是誰害得我大哥如此模樣的? 又是誰說要負起責任的?! ”
“我……”娃娃臉苦苦地一皺,眯成一條線的丹鳳眼遮掩住所有的神思。
“還不快動手?”視而不見娃娃臉的苦相,聶大很是惡霸地逼人動“刀”。
“我、我……”哀怨地吸吸鼻子,握著小巧匕首的素手顫顫地舉高,慢吞吞地移近那處散著淡淡腥氣的紅腫傷口,吸氣,用力地深吸氣,“奴婢要、要要下手了喔,奴婢、奴婢真的、真的——”
真的好想逃啊……
隻是她的身後退路已被聶大徹底封死,瘦小的身子完全被壓製在狹小的空間裏,上天入地無路可逃啊……嗚,她後悔她的一時逞強了!
“你到底還要磨蹭多久?!”
“我……”顫顫的手持著匕首懸在那處紅腫傷口上方抖了又抖,怎麼也狠不下心劃一刀下去。
“你給我快一點!我手裏這藥是有時效的!”聶大用力罵她。這女人!平素裏看似唯諾,其實膽大得令人發指,何必做這忸怩膽小的做作表情!
“我……”
突然,一隻沉穩的手伸過來,溫熱的大掌輕輕包裹住她顫抖不已的冰冷素手,穩穩地定住刀勢,下壓、輕輕一劃一旋——
腥臭黃褐的濃液即刻從十字形劃口噴湧而出。
而後,素手中的匕首被拿走,她的另一隻手也被抓了上來,雙手一碰觸到那沾滿膿液的傷口,顫抖竟奇異地止住了。她再也不能發出一音一字,丹鳳眼隻盯住那傷口,那手開始機械地用力擠壓。膿止,紅血出,上好傷藥,拿白布一圈一圈地纏繞上那傷處,末了將布撕開打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