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寒,把這冊文件敲入數據庫,然後就可以休息了。”

“好的。”

被路過狹窄過道的男子在肩上拍了一下,交待了之後的工作,林寒頭也不抬地在鍵盤上揮動手指。牆上的鍾表早就過了午餐時間,但他工讀生的身份也不好太過挑剔。

隔壁座的同事正在打電話和總台聯係,“我們要的人,人事部有沒有找到啊。現在連買飯的時間也沒有,大家都改成輪流吃飯了。一個茶水小妹不會這麼難找吧。”

林寒蹙眉,捏著文件左看右看,沒心神聽旁邊的人在說什麼,直接抬手打了個招呼:“這裏的數據是不是有問題?”

“哎?”接電話的青年一手按著電話一邊探過半身,“果然!王可最近越來越馬虎了!先放我桌上,我幫他改好。你去趟總台,那邊說幫我們新找的工讀生已經來了。你帶她過來交待一下日常工作。”

“好的。”

林寒簡略地應答,快步走到電梯口,一陣香風襲麵,皺了皺眉,視線往左掃去,入目一截紅裙,細長的高跟鞋在地麵不耐煩地敲擊,間中想要做出俏皮姿態吧,往一邊的牆壁上輕輕踏了一腳,露出腳跟處有明顯縫線痕跡的黑色網格襪。

電梯提示燈亮起,林寒連忙閃身進入,躲開那一陣嗆人的香味。公司大堂采取一整麵牆壁以透明落地玻璃的設計形式,采光堪比酒店大堂。幾組黃褐色小沙發,供與公司有業務往來的客人們小憩。有著細膩側顏膚色潔淨的少女,就正靜靜地坐在其中之一上,翻看宣傳畫冊。

“朱理?”下意識地就蹙起眉,把手插在褲袋裏腳步停頓,“怎麼是你。”說出來的話語,也帶了防備的腔調。

看他一副警戒之姿,朱理沒好氣地喂了一聲:“不是隻有你可以來這裏打工吧。要是早知道你在這,我根本不會來呢,以防被人當作別有用心。”她說話帶著一點更近於撒嬌的傲慢,明顯賭氣的口吻牢牢地堵住了林寒的嘴。

林寒心裏也在嘲笑自己自我意識過剩,但是又不敢相信這樣的巧合。

盡量公事公辦地交待完畢,重新集中注意力在工作中,但是同一個辦公室裏,多了一道跑來跑去傳遞文件的亮麗身影,就變得難以集中注意力。

“呐,做了一天,覺得怎麼樣?”

主任在身後和朱理的對話,不輕不重地響起,林寒不想做小人,卻還是豎起了耳朵。

“之前你父親說你想來公司打工,我還奇怪。明明可以去他的公司幫忙嘛。朱先生很嫉妒呢,嫌我搶了他的掌上明珠。”

“趙伯伯開玩笑了。其實打工在哪裏都一樣。隻是在自家公司……他們不敢放心使喚我的。”朱理含笑的聲音令林寒覺得有點抱歉。原來人家也是一早說好的,自己又不是世界中心,何必那麼小氣。

“不過……”朱理抱歉地低了低頭,“今天試工了一天,覺得好像不太適合我。我想,我還是再重新找一份零工做好了。希望沒有給您們添太多麻煩。”

“啊,這樣啊。”男子愣了一下,旋即笑眯眯,“不礙事。”

林寒卻因這番話開始坐立難安。

終於在朱理告辭之後,林寒也急急抓起自己的背包,追了出去。

“朱理———”

在月光已經瀉下微銀的道路上,他第一次在重逢之後,主動地大聲喊住了她。

女孩子安靜回眸,臉孔有一層窘迫微紅的少年,結結巴巴但努力地說出:“如果你是因為在意我的話……”

安靜的容顏一瞬間笑了起來,肩膀微聳,穿著白色小套裝的女孩子說:“因為你都沒辦法安心工作啊。沒關係的。我重新再找一份零工做好啦。本來也是做著玩嘛。我啊,沒有林寒那麼有規劃性。再說,這裏都是男生,工作也有點忙……”

聽著她毫無條理地找著借口,他反而覺得有一種棉花糖一樣空有質量卻難以捕捉的感覺,鬱塞胸膛,卻又很小人地慶幸著朱理的離開……

隻要和她在同一個空間,他就無法自然。

“呐……”

“嗯?”他懵然抬頭。

“這樣做,可以讓你不要再那麼討厭我了嗎?”

絕對低姿態的柔軟語聲,仰望著他的漆黑的眼瞳,微微渴望的表情,這一切相加,讓林寒不知所措,隻能笨拙地訥訥重複:“我沒有討厭你……”

“那麼……”白皙的手掌在眼前攤開,“不討厭我的話,就交換電話號碼吧。”

心裏還是有些微的抵觸,原本是不打算和朱理扯上任何關係的。可是毫無辦法,隻能帶著一點別扭的交出號碼。

少女在微笑之後,像以前一樣,沒有頻頻回首,而是筆直離去。林寒卻呆呆地站在那裏,像被迫目送她的離去。

先搭乘地鐵,又再換自行車騎回宿舍,進門洗了手,手機就一陣震動,打開,看到了朱理的短信。

“很開心,被林寒原諒了。告訴你一個當麵絕對無法說出口的秘密吧。呐,其實我每次看到林寒都好害怕啊。林寒總是用可怕的表情冷漠地看著我。要是什麼時候,林寒能對我笑一笑,就好了。”

加了表情符號的E-mail,令人不知要怎麼回複。林寒心情複雜地捏著手機躺上床,想著回一條信息會比較好,卻又始終都不知道回什麼才好,翻來覆去的時候,竟然就那樣睡著了。

第二天起床時,手忙腳亂地充電。一麵下了決心,以後景嵐的邀請都不參加了。卻又忍不住自我懷疑地想,為什麼他要這麼窩囊?

以前……做錯事的人,做了壞事,殘酷的事的,這樣的人明明不是朱理麼。他有什麼理由,要因為她的出現,而疏遠長久以來照顧他的友人。

有點賭氣地用力刷牙,故意連手機都沒有帶地去上課。一整天人有點心不在焉,也不知道是在害怕什麼,還是期待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