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九九歌》中說，一九二九，扇子不離手。三九二十七，涼水甜如蜜。天熱，一天出的汗，把身子浸得黏黏的。
月亮好，月光白花花的，碎銀子一樣鋪了一地。
月光下的小河，平靜，明亮。像畫兒。
新民走進村，沿著河邊的小道。抖抖衣領，新民來到水邊，撩水洗臉。
卻聽到水中傳出一聲叫：誰？快走開！
是秋兒！新民就慌慌地答，秋兒，是我。
月光下的河麵上，站著正在沐浴的秋兒。月光是白的，河水是白的，秋兒的身子也是白的。新民的眼就直起來。
秋兒蹲下，將身子隱在河水裏。剛回來？
剛回來。新民想離開，卻走不動。
新民養狐狸，秋兒沒少幫忙。倆人很談得來，也很願意在一起。
狐狸的病，有治吧？秋兒不在意新民看著自己，繼續往身上撩水，嘩嘩響。
新民說，其實沒啥大病，人家縣畜牧局的技術員一聽，就說是常見病，給我拿了藥。大規模養狐狸，容易得這種病。
新民，你……走近點。我有話要告訴你。水中的秋兒拍打著河水。
新民猶豫著，一點點靠過去。啥……事？
秋兒把水弄得一波一波地漾，一直漾到新民的腳下。
今天村委會麻主任說，鄉裏讓各村報一名致富模範，鄉裏要進行表彰。麻主任說你養狐狸的規模越來越大，在咱村，算得上模範了，要報你。
真的？新民好高興。
誰騙你！秋兒抬手揚起水，揚到新民的身上。新民躲著，卻差一點兒滑倒在水裏。秋兒就發出一陣開心的笑聲，在河麵上飄。
笑完了，秋兒說，你得好好幹，不光麻主任關注你，還有人……看著你呢。
新民笑，我知道是誰。秋兒又往新民身上揚水。秋兒突然就不揚了，叫，還不快走開，有人來了！新民嚇一跳，慌慌張張地跑開。卻不想差一點兒與一個人撞個滿懷。
是麻主任。麻主任望望河裏的秋兒，目光就多了幾分警惕。
幹啥新民，偷看人家姑娘洗澡？麻主任的話涼涼的，針尖兒一樣銳利，紮臉。
沒……沒看。新民的嘴唇抖了起來。
秋兒在水中喊，新民你缺德！
麻主任指點著新民的鼻子，說，想不到你小子還有這個膽子！轉身憤憤地走開了。突然回頭說，你小子的致富模範，沒了！
新民呆站著。秋兒從水中出來，穿衣服。新民沒敢回頭。
致富模範終於沒有報新民，是麻主任拿的主意。村裏人都在議論，說新民看上去挺老實的，卻有恁大的膽子。新民好沮喪，整天悶悶地待在家裏，照看他的狐狸。
秋兒天天往新民家跑，還和往常一樣幫他侍弄狐狸。可新民明顯缺少熱情，秋兒說話，他一聲不吭。秋兒卻不在意，還來，啥話不說，幹活。
村裏人頗不理解，自言自語，真是怪了，新民人缺德，秋兒咋還喜歡？現在的年輕人，真是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