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在能看到病葉劍花新研究所的小巷中,停下了腳步。
這是昨天祥遇到爆炸案嫌疑人的地方。兩邊的牆壁上還到處留有爆炸的痕跡。也能看到祥裝著新買衣服的袋子的殘骸。不出所料,裏麵的衣服已經不知去向了。
圍欄對麵的新研究所方向,有很多穿著紅色製服的衛兵進進出出。其中也有穿著白衣的人和穿著西裝的人。恐怕是現場勘查還沒結束,又或者是在警戒犯人再來吧。
「雖然不知不覺想來這裏看看……事到如今也不可能留有什麼證據呢」
祥咂咂嘴,踢飛自己隻剩下些殘骸的袋子。他一回頭,就發現森野泉已經玩起了手機。她一邊走著一邊用雙手操縱手機,嘴上還一如既往地哼著那變調的不成樣子的怪歌。
「你又在發郵件麼?走路不看路的話會摔倒的哦,到時你哭鼻子我可不管」
「對對對,摔倒的話我會大哭一場呢!喂,笨蛋麼!這點事情我才不會哭啦!這不是郵件這是聊天室!」
她專心盯著屏幕,但是還不忘記躲避路上的小石子兒。真是在奇怪的方麵靈巧的少女。
就算泉來到這種地方,她那元氣十足的樣子還是沒變。祥看著泉,不高興地說。
「……你啊,就不會生氣麼?」
「嗯?生什麼氣?」
「病葉劍花啊。你被她那樣說,就一點感覺都沒有麼?失敗作什麼的……那個女人,完全瘋了呢」
一想到今天上午在大學校園內發生的事情,祥就氣不打一處來。
總覺得自己已經弄不明白病葉劍花這個學者到底是不是人類。
那個女人,對自己著手的研究完全不抱有任何疑問。因為沒有疑問,所以沒有罪惡感。就好像是完全被研究的欲望附身了一樣。病葉劍花這個人,倘若是近旁發生戰爭,也會和之前一樣完全埋頭於研究之中吧。
病葉劍花腦中隻有研究。她沒有所謂的倫理和善惡。這是非常可怕的事情。沒有『限製器』的人類,隻會無止境地創造被害者。鈴藤蓉討厭病葉劍花的理由,現在終於能切身體會到了。
「其實我也不怎麼在意哦」
但是,操縱著手機的泉,非常樂天。
「在那個研究之中,我並沒有成為淩駕於人類的超人。神大人對我說了『你還是當個人類吧』喲。所以,也僅此而已了」
她從畫麵上仰起頭,對祥露出了輕鬆的笑容。
「倒不如說,我認為那個人很厲害呢!因為照平常來說,我的實驗沒有結果的時候,她就應該『放棄』了的。沒想到她能堅持到現在,真是很可怕的執念呢!」
沒能超越人類。
換句話說,就是沒能突破束縛自身的繭。如果被某人斷定『現在的你就是你的極限了』的話,祥會怎麼想呢?被其它人斷定為『完成』,到底會有什麼心境呢?
鈴藤小槙的背影出現在祥的腦中。
——春野君,不論過了多久都贏不了我的。
感覺鈴藤小槙的背後,好像在這樣說。
「不光是那樣吧,那個女的,偏偏還說了『你還活著麼?』這種話哦?她到底是在想什麼——」
祥的憤怒無法平息。
一雙手包住了祥因憤怒而握緊的拳頭。
他驚訝地抬頭一看,發現泉微笑著撫摸著他的手。不知何時她已經收起了手機,雙手包著祥的手。溫暖的感觸從手上流入心中。
「所以啊,祥沒有必要為了我的事情而發怒哦。我完全沒把病葉劍花當回事哦」
「泉……」
「比起這個,我,森野泉,有事想要問你,春野祥」
泉的表情突然變得很嚴肅。看著祥的眼神也像是看著獵物的獵手一般銳利。祥不禁想要從她手中抽開了自己的手。泉的力氣比想象得要大,自己也沒能抽開手。
「怎麼了?喂,你放開啊。嗚哇,怎麼,這個怪力是怎麼回事」
「在『MADRAW』遇到的那個日本少女,和春野祥先生到底是什麼關係呢?根據你的回答,我會斟酌是否讓你具體說明情況的!」
「你是說鈴藤麼?不,她隻是普通的同學——」
「太過分了太過分了,祥!明明才剛剛交往,就已經有別的女人了?即便是寬容的我,也僅允許你這一次花心哦!」
「我才沒花心,再說我們根本就沒在交往吧!放手!」
祥用力甩開了她的手,沿原路返回。泉好像也無法接受,一路跟著祥,還唱著『你~一~定~會~回~心~轉~意~』這樣的怪歌。少女苛責一般的視線刺在背上,感覺好痛。
和像是幽靈一般跟在後麵的祥一起走在小巷中的祥,忽然想到。
「鈴藤,麼……」
鈴藤小槙這名少女,對祥到底又是什麼樣的存在呢。
總覺得叫做『同班同學』,有點理所當然過頭了。隻不過是偶然出生在同一年,偶然上了一個高中,偶然被分到一個班。這隻不過是所謂的緣分。
自己曾經將她稱之為『搭檔』。
在果須田裕社舉辦的『遊戲』之中。鈴藤小槙和祥是一對搭檔。不過這狀況也可以說是碰巧。並且,祥認為,搭檔這種東西,雙方的關係應該是對等的。而現在的祥——雖然不願承認——完全說不上是和鈴藤小槙對等。
勁敵,這個詞出現在腦中。
但是,他又馬上否定掉了。想要稱為『勁敵』,但鈴藤小槙完全不將祥放在眼裏吧?
那,目標?
這個答案不用多想就否決了。怎麼說呢,總之祥就是不想成為她那樣的存在。
「到底是什麼呢……那個小不點……」
他一邊糾結著,一邊發出歎息。
離開小巷,行人與車輛便多了起來。橋的前方就是必修麗大道。祥撥開行人,走在人行道上。
「呐呐,祥,你到底要去哪裏呢?不論去哪裏我都跟著你哦」
「不,你還是回去吧」
他頭也不回地一說,就感覺少女的氣息從背後消失了。
正當他認為有些奇怪而回過頭的時候,發現泉一副受傷狀呆立在路上。淚花漸漸溢滿她的眼角,她大聲喊道。
「好過分……太過分了啊,祥!我一原諒你花心,你就要拋棄我了!結果,你的目的隻是我有魅力的身體啊!對不起,我會努力成為能夠容忍花心的女人的!所以不要拋棄我!」
「……喂,你快別喊這種招人誤會的台詞了!周圍的視線刺得我心痛啊!」
「如果這樣做你還是要拋棄我的話!我會更加努力的!剛剛的話翻譯成英語來說的話,就是Heiscrazy!」(譯注:neta某本言情小說)
「你閉嘴吧!又沒讓你翻譯!」
祥捂住泉的嘴巴,強行拉回到小巷中。覺得好奇而過來圍觀的行人,都漸漸離開了。
「再說,我讓你別跟過來你就不要跟過來嘛!總之你還是快回到大學裏麵去吧!」
祥將捂住泉的手放開。泉便嫌惡地盯著翔。
「為什麼啊?我們來繼續昨天的約會嘛!祥不也說了和我在一起很開心麼!」
「嗯,我說了哦。實際上,兩人在街上散步也確實不壞」
這是祥的真心話。
臨近中午的奧魯斯市,氣氛還是那麼活躍。想要吃午飯的人們,一邊看著路邊商店的櫥窗一邊尋找參觀。行車道上的車流也緩緩流動,拐向下一個岔路。昨天的爆炸事件像是做夢一般,這裏一派祥和。不知還從哪裏飄來了午餐的芳香。
泉高興地笑了。
「沒錯吧!我也非常高興哦!這就是我們的命運呢!」
「但是我還有些其他事情要幹」
「什麼事?」
「我要加倍償還昨天見到的那個家夥呢。畢竟我可不爽吃人家虧」
笑容從泉的臉上消失了。
昨天的家夥——穿大衣的人。祥將其判斷為爆炸案的嫌犯。麵對這個可疑的人物,祥毫無招架之力。像是個小孩子一樣被刷著玩,最後還被衛兵包圍,反倒因此保住了一命。
祥最不爽的就是這點。
「所以,我要把那個家夥找出來。畢竟這件事隻能在我還停留在這個國家的時候完成」
祥明確地宣言。泉驚訝地抬起頭來。
「話雖這麼說,我完全沒有頭緒呢。那麼,從哪裏找起呢?」
「勸你還是住手吧」
泉拉住了正要離開的祥。
帶著眼鏡的少女的表情消失了。她並沒有開朗地露出笑容,也沒有露出非常嚴肅的挽留的表情。隻是冷眼凝視著祥。
「這次,祥一定會死的哦。昨天也是,完全不是他的對手啊。衛兵們隻要判斷祥有威脅就會毫不猶豫的攻擊哦」
「泉?」
「這裏不是日本哦。這裏是混沌之城,奧魯斯哦。祥太過一根筋了,這樣根本就不能在這個城市裏活下去啊」
泉的語氣中,感覺不到感情。與其說是在擔心祥,不如說是在單純地陳述事實。
少女的突然變化,讓祥吃驚不小。但是,他馬上又笑了出來
「『不可能贏』,『這種事情根本不可能做到』——這種台詞,對像我這樣的人來說是禁句哦」
泉語塞了。
「被這樣一說的話,就越下不了台了呢。如果事前不像這樣被他人笑話過的話,我也拿不出幹勁呢」
祥笑著走出了小巷。一邊與別人擦肩而過,一邊思考著。
和祥戰鬥的大衣人,如果真的是爆炸案的嫌疑人,那將新研究所炸掉又有什麼目的呢。如果泉所說的話可信——沃利斯蘭共和國這個國家被別國盯上的話,無差別的恐怖襲擊也是說得通的。
但是,這並不是恐怖襲擊。
祥馬上否定了這一個猜想。恐怖襲擊的一個目的,就是要製造很多的受害。那麼,就應該瞄準人多的地方,而不應該瞄準這種正在施工的設施。
「祥,是挑戰者呢」
聽到背後傳來了泉的嘟噥。隨後,泉像是要衝撞祥一樣,從背後抱住了祥。
「我知道了!既然祥有那個意思的話,身為戀人的我便行獻出自己的性命吧!要死也要同歸於盡!」
「我都說了你不要跟過來啊!還有你是不是把『生死與共』搞混了啊!」
「太見外了啊,祥!我們兩人齊心協力的話,不論是什麼對手都不在話下哦!一加一等於無限大呢!兩~人~的~愛~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