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劇本,其實隻是一張卡紙,卡紙上隻印著幾排字。
牧月靜靜看著,上麵寫著:“你一直恨著一個人,那個人間接死了你的父親、母親。這麼多年,一直在想盡辦法報複他。這一天,你一個人呆在房間裏,接到了一個電話,那個人出車禍,死了。你突然發現,其實你愛他。”
隻是簡單的稱述,沒有對話,沒有心理描寫,也沒有活動描寫——比起劇本這個詞,這一段話實際上更適合用‘簡介’來形容。
而這樣的‘簡介’,同時也比真正的劇本更難演繹。因為前麵的情節,還有主人公的心理活動,以及她可能說的話,都全部要靠她的想象來演繹。
牧月將它放了下去,走到了台上,深吸了一口氣。
她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這一刻劇烈得可怕。
隔了這麼久,她終於又一次,真真實實地要進行表演。就像是人生的兩端,她從這頭,走到了這一頭。那一頭,彼岸花開,這一頭,黃泉枯萎。但是此刻,兩端似乎終於真正地生長除了一條可彼此連接的枝蔓,相互纏繞在了一起。
牧月慢慢地吐出一口氣。
這麼強烈的幸福感在胸膛湧動,她竟然覺得想哭。
可下一刻,一切的情緒,都在瞬間沉澱。
她不再是牧月,不再是那個為即將進行表演,而興奮不已、心跳狂跳不已的牧月。
她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這個人,沒有名字。此時此刻,她隻是在黑暗的池塘裏,靜靜擺動,無所歸依的蘆葦。沒有方向,沒有目的。
因為她,剛剛接到了一個電話。
在所有人的視線中,牧月抬起的、放在耳邊的手慢慢放下。她的表情很呆滯,像是瞬間放空,連靈魂都被她丟得遠遠的了。
——噢,她剛接聽了那個電話,現在她正在放下手機。
牧月站著沒動,她像是一個雕塑,似乎永遠都不會動,也忘記了‘動’是怎麼回事兒。一瞬間,現場的人都憋住了呼吸,竟然覺得氣氛無比壓抑。
可是就在這壓抑裏,牧月的嘴角,突然勾起一個弧度。
她原本長得是格外清秀淡美的,可是此刻這弧度一起,莫名的,她的眼裏像是閃過了幾分妖異的嗜血的光芒,竟然美得驚心動魄。
然後她笑著開口:“真好……終於死了。”
她似乎應該開心,所以她嘴角的笑容越擴越大,越擴越大,最後差一點就要裂開。
可也就在那即將裂開的刹那,她原本站著不動的全身突然不可遏製地顫抖了起來。
那小小的瘦弱的身軀,此時此刻突然迸發出了如同野獸的孤寂和瘋狂,甚至隱約帶著幾分凶殘。
她的聲音,仿佛來自地獄:“你……怎麼能夠就這麼死了!”
她低吼出聲,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在黑暗中,像一頭困獸。
聽得人心一顫。
她抱著雙膝頓在地上,整個人看上去那麼無助。
繼續低低道:“你不該就這麼死掉的……不該……”
她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說給別人聽:“是的,不該……讓他痛苦的應該是我,讓他死的也應該是我……他怎麼能夠!怎麼能夠!怎麼能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