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精準推理(2 / 3)

“但是,我們也讓你失望了!”我苦笑了一聲。

“是啊……”長歎口氣之後,馬磊的聲音多了幾分蒼涼,“或許,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些事情,是科學無法解釋的吧!”

案情進展到現在,幾乎所有的疑點都被合理地解開了,唯獨關於那個小血手印兒始終困擾著我們,當然還有我在洗澡時鏡子上麵出現的字,以及我脖子上麵的勒痕。我心裏很清楚,這些東西並不能影響這起案件的結案,可正如馬磊所說的那樣,對於求知欲望強烈的我們來說,這就像是一根紮在心裏的刺,拔之不得,化之不掉。而且,當這起案件塵埃落定之後,關於上述的幾個疑點,很有可能會淹沒在歲月的長河之中,永遠都不會被人再次提及,卻始終都會藏匿在我們的心底。

“在我死之前,如果你能查清楚,麻煩通知我一聲。”馬磊的語氣中充滿了遺憾。

“好!”我點點頭,隨後給馬磊又倒了一杯酒,“馬哥,關於許憶的事情,我們已經徹底調查清楚了,但我還是想聽你親口說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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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馬磊輕輕點了點頭,隨後抬起了頭,目光掠過我望向了窗外,整張臉上麵都是回憶的神色,而且這回憶之中夾雜了太多醒目而又不同的情緒。有懷念,有幸福,有悲傷,還有我最不願意看到的解脫,那說明他已經徹底地放棄了生活下去的信念。而隨著他的講述,一幅幅畫麵也呈現在了我的眼前:

不知名的小山村,當春風徐徐吹來的時候,吹開的不僅僅是滿山遍野的青翠和野花,還有少年時代馬磊和許憶初開的情竇,那麼地稚澀,卻又那麼地純粹。從小一起長大,本就是令人豔羨的青梅竹馬,但正如窮人的孩子早當家那句話一樣,雖然在馬磊攫下一朵野花插在許憶頭上的時候彼此許下了誓言,但是早慧的他們並沒有因此而耽誤學業。兩人的成績都很優異,攜手考上了高中,又在相互的鼓勵之下考上了大學,這本是一件值得慶賀的好事兒,但錄取通知書帶來的可不僅僅是象牙塔的鑰匙,還有一筆高昂的學費。對於從土裏刨食的兩家人來說,一年的收入無異於杯水車薪,所以商議之下便定下了兩人的婚事,並且決定集兩家之力去供其中一人上大學。無論哪裏的山村,其實都有重男輕女的思想遺留,因此盡管馬磊再三申明他想放棄改變命運的機會,但還是被兩家人以及許憶否決掉了。或許是為了讓馬磊能專心地學習,不被生活的瑣事纏繞,也或許是許憶家人擔心馬磊去到城市見慣了繁華會變心,總之在馬磊提著行囊來到這座城市的時候,他的身邊是跟著許憶的。馬磊上學,許憶打工,每天傍晚的民心河畔都能看到他們兩人的影子。許憶帶著晚飯,而馬磊則是捧著書本,他要將自己所學的一切都教給許憶,從而彌補她沒能上大學的虧欠。這樣的日子,雖然是清貧的,可對於他們來說卻是幸福的。可正所謂天有不測風雲,馬磊以及許憶的父母在開著拖拉機去賣糧食的時候,發生了慘烈的車禍,無人生還。有句話叫作逝者已矣,但生者還要前行,但之於馬磊和許憶來說,麵對的不僅僅是悲痛和無助,更重要的是這場車禍也徹底斷了馬磊上大學的一切費用。許憶,一直在辛辛苦苦地打工,但對於初到繁華城市不久的她來說,能夠支付房租就已經不錯了,剩下的那點兒錢,兩人吃飯都要勒緊褲腰帶。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境,所以馬磊便想著放棄自己的學業,但是被許憶嚴詞拒絕了。因為她很清楚,如果想在這座城市紮根,那就必須緊緊握住知識這個籌碼。當然,在許憶的心裏,其實還有另外一個因素支撐著她的決定。那就是——愛!

馬磊何嚐不明白這一切,所以他隻能流著淚答應了許憶,隨後的日子裏許憶起早貪黑地忙著,而馬磊也尋找了一份兒兼職,但這並不足以維持正常的生活。然而就在馬磊不堪繼續忍受這種生活的時候,許憶告訴他她找到了一份兒新的工作,新工作不僅比以前輕鬆了許多,薪水也是有了成倍的增長。兩人從小一起長大,早已經培養出了信任感,所以馬磊並沒有絲毫的懷疑,當天晚上他喝了個酩酊大醉,以至於睡去的時候並沒有看到許憶眼角流下的淚水。那淚水,最終如同墜落於湖中的雨滴一樣,在以後的日子裏慢慢地擴展出了更大的漣漪。回過味兒來的馬磊疑竇叢生之下跟蹤了許憶,看到的卻是她上了馬向陽的車。而且他怎麼都沒有想到,這輩子第一次花錢打車是因為這樣的事情,但他更沒有想到當他來到馬向陽家的時候,看到的是在床上纏綿的兩人。絕望、屈辱,種種的負麵情緒讓馬磊幾乎到了崩潰的邊緣,但他最終還是忍了下來,因為他想給許憶一個機會,一個坦白且能共續前緣的機會。許憶說了,將所有的一切都說了,隻是對於馬磊來說,有些話或許真的不如不說。

為了能繼續供馬磊讀完大學,為了能夠改善他的生活,不至於因為貧窮被同學們看不起,許憶去了馬向陽的公司麵試,但卻沒有想到開啟了一樁肮髒的交易。馬向陽早年全部的心思都在生意上麵,所以始終都是孤身一人,當然也有很多人曾經給他介紹過優質單身女孩兒,但都被馬向陽給否決掉了。可當他看到許憶的第一眼,他就知道自己愛上了這個女孩兒,於是哄騙利誘之下兩人達成了協議,馬向陽支付高額的費用,來換取許憶的幾年青春。

這些話,讓馬磊痛不欲生,但他也明白許憶之所以做出這樣的事情,全是為了自己,如果不是被生活逼迫到了絕境,誰願意出賣自己的感情和身體?誰又願意背叛自己最愛的人?那個時候馬磊就暗暗發誓,一定好好努力,將來一定會給許憶一個幸福溫暖的家。

可是,當馬磊工作之後再去找許憶的時候,得到的答案卻是他最不想聽到的,說是感覺自己再也配不上馬磊了也好,說是許憶已經習慣了紙醉金迷的生活也罷。總之,回應馬磊的是一扇緊緊關閉的門。這樣的日子又持續了三年的時間,馬磊始終都沒有辦法忘記許憶,於是繼續懇求她離開馬向陽,回到自己的身邊來,可許憶的回答,依舊是冷漠決絕的。而更讓馬磊無法接受的是,當初許憶和馬向陽雖然在一起,但一直都是偷偷摸摸的,自打他這次去找過許憶之後,兩人開始高調地亮相了。

如此,又持續了三年的時間,這一點也契合了案發最初馬向陽鄰居們所說的一切,在他們的眼裏,許憶的確是隻被包養了三年的時間。馬磊這些年一直都在隱忍著,一直到他當上了刑偵大隊的副隊長之後,他覺得自己已經具備了將許憶搶奪回來的資格,於是再一次去找了許憶。而也就是這一次,他終於明白了許憶為什麼不肯回到他身邊的原因!原來,馬向陽對於許憶的迷戀已經到了一個瘋狂的程度,他在給予許憶最好物質條件的同時,也限製了她的自由,不準她跟任何異性有接觸。而且他還警告許憶,不要試圖回到馬磊的身邊,因為他作為本市極具聲名的企業家,在這座城市中有著許憶難以想象的權勢和影響力,隻要許憶敢動回到馬磊身邊的念頭,那麼他就會毀了馬磊的一生。

許憶怕了,所怕的並不是馬向陽的權勢,而是怕他做出對馬磊不利的事情,畢竟她跟隨在馬向陽身邊那麼久的時間,經常出入達官貴人會聚的場所,她相信馬向陽是能夠做到這一切的。就是出於這個原因,許憶一直都在承受著淩辱……

當馬磊聽到這裏的時候,他瘋了一樣地衝了進去,並且從廚房拿出了一把刀,想要將馬向陽這個畜生不如的東西當場殺死,從而發泄這些年的屈辱和悔恨。可許憶是不會容許他這樣做的,如果馬磊真的殺了馬向陽,那他這一生也就徹底地毀了,自己飽受淩辱這麼多年的苦難,也就白白地承受了。那時的馬磊,早已經徹底地失去了理智,這也是他第一次沒有聽許憶的話,將菜刀狠狠地朝著馬向陽砍了下去,可他沒有想到,結束的卻是許憶的生命。

有位法官曾經說過一句發人深省的話:“在大多數的案件當中,犯罪嫌疑人往往才是最值得同情的,當然這並不能成為他們犯罪的借口和理由。”之前,我對於這句話並沒有太深刻的感觸,可在此時我心中真的是五味陳雜,尤其當馬磊講述完臉上掛滿了淚痕的時候,當真讓我唏噓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