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狐上的那個崖頂，再往前走上十步，眼前就開闊了。那是個盆地，圍繞盆地四周的皆是山崖。說是盆地，比山外的平地要高出許多。土地平整，盆地大致成圓弧狀，直徑五六來公裏，幾十戶人家。房舍錯落有致。從盆地正中橫穿一條小渠，小渠常年流水，水是從山上引下來的礦泉。住在這裏的人們就是飲用渠裏的水。
水的出處，與外麵的河流相通，表麵看上去阻隔，隻是道暗流與兩水相接。渠水除了飲用，還用於澆灌土壤，助長禾苗。盆地上種著玉米，大豆，小麥，還有各種菜蔬。牛羊皆有，雞犬相鬧。壯年人在地裏勞作，老年人聚集嘮嗑，孩子在村子裏嬉鬧。淳樸，善良，沒有文化，沒有知識。房屋皆無門，鵝鴨卻有舍。
鄰裏間矛盾，不超過一個時辰。誰對誰錯，族長一句話。說誰錯就誰錯。錯方當麵認錯，握手言和。對錯雙方相視一笑。轉臉該忙活的忙活。即使這樣矛盾，一年也難遇兩回。
人們在這裏沒有姓氏，名字借莊稼牲畜名。大牛，小羊，土豆，麥子，稻草，杏樹，梨花，鋤頭。
老人壽終，全村人到場，舉行盛大的祭奠儀式。沒有悲哀，隻是肅穆，以表示對於生命的尊重。老人走了，名字要留下。留給還未出生的孩子。
這裏的人們相信，他們死後，魂靈不會散去，會留戀這塊土地，會留戀這裏的人們，所以魂靈會在這裏投胎，在這裏繼續生活。因此孩子的出世，意味著逝者涅磐。值得慶賀，晚間篝火，女人們唱歌跳舞，男人們猜拳行令，大碗喝酒，大塊吃肉，毫無顧忌。
這裏的人們，對於男女之事，對孩子絕不諱言。卻告戒孩子，不滿十八歲，決不能行房，否則傷身體。
孩子總是好奇心，想象外麵世界的樣子。然而，沒有一個孩子能走出去。四徒峭壁，唯有一個出口又被封死。據說，曾經有人從這裏出去過。但是再也沒有回來。
話說這裏有個女孩快滿十八歲了，她叫桃花。胖胖的，圓臉，很單純，心裏擱不住事，什麼話都說。身上第一次來了，她嚇了一跳，以為受傷，立即告訴母親。母親把她拉到懷裏：閨女長大了，是女人了，女人每個月都有那麼幾天，不用怕的。她給桃花講女人是怎麼一回事情。桃花聽後，就告訴了這裏的每一個人：我是女人了，我是女人了。人們樂，她也樂了。母親把她拉到懷裏，對著大人們笑，瞧我們這個傻閨女，一點也不知道羞。桃花驚訝地看著母親，這有什麼好害羞的，我又沒做錯事啊。
和桃花常在一起的，叫小豬，是鄰家的大哥哥。自小，桃花就跟在他後麵，放羊打材割豬草。那年冬天，桃花八歲，小豬十歲，小豬在樹上掏鳥蛋，掏了三個，遞給桃花。桃花特崇拜地看著小豬，說，哥哥，我長大了做你的婆姨。小豬想了想，看了看桃花，說這個事情我沒想過。桃花就嘟嚕著嘴，抹了一下鼻涕：你要是不願做我的漢子，我就不和你玩了。小豬就看了看天，天上的雲彩很美，又看了看桃花，說，你要是不流鼻涕，我就做你的漢子。桃花咯咯地笑了：等我長大了，就不流鼻涕了。
桃花把自己已經是女人的事和小豬說了，桃花說，我再過三年，就做你的婆姨。小豬就用手來捏桃花的鼻子：你倒是快長啊，我還要等你三年啦，也太漫長了，要不我們現在就在一起做夫妻吧！桃花很認真地對小豬說，我們兩都要健康，媽媽說了，要是太小做了對身體不好。小豬笑了，我是逗你玩呢，我爸爸說了，等我長到二十歲，就和你結婚。
桃花和小豬躺在田野上看天。
哥哥，你說那朵雲象什麼？
象羊。
才不呢，象豬。
小豬就嗬嗬地傻樂。妹妹，你說那片雲象什麼？
看不出來。
象桃花。
才不呢，離那朵雲那麼遠。
看著看著，桃花枕著小豬的膀子美美地睡著了！還做了夢，夢到自己長大了，穿上漂亮的衣服，被人攙著入了洞房。她在夢裏咯咯地笑著，笑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