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誰?”
張凡收攏了思緒,搖頭失笑:“我倒想問問,你是誰?人耶?妖耶?”
“鯤鵬祖師,你能告訴我嗎?”
晴天霹靂一般,“祖師”二字入耳,甕中老人,不,是鯤鵬大聖,整個人呆住了,望向張凡的目光中,有欣喜、有恐懼、有羞赧、有慚愧……
“法相宗……”
張凡緩緩開口,一聲烏啼驀然響徹,大日金烏法相浮現於身後。
“張凡……”
法相之力迸發,無形的力量散播,連茅草都不曾席卷,卻讓那鯤鵬大聖整個人為之一顫,一個模糊的虛影從他的腦後逼出。
“拜見鯤鵬祖師!”
張凡周身氣息鼓脹,金烏法相與他本身氣息相容,若為一體。他口中說著“拜見”,實際上卻不過是一拱手,且目光如電,直刺鯤鵬大聖眼眸。
“法相宗……法相宗……”
鯤鵬大聖喃喃自語,身後被張凡以金烏法相之力逼出的虛影漸漸凝實了起來。
但見,兩翼舒展遮天,金翅翎羽耀目,眼中凶厲如刀,扶搖而上萬裏——金翅大鵬!
在那鯤鵬大聖腦後浮現出來的虛影,赫然正是此前在伏魔神君大神通術下所見得的那隻吞噬千人的金翅大鵬鳥。
這個金翅大鵬法相,與張凡在法相宗所見的眾人法相不同,在其之後,隱約還有一團巨大的虛影,在水中沉浮,卻朦朧不可見。
“北冥有魚,其名為鯤!”
雖然看不真切,但張凡還是第一時間就明白了過來,金翅大鵬法相之後虛影,正是海中霸主——鯤!
一鯤一鵬,合二為一,方為上古法相宗七十二上位法相之——鯤鵬!現在出現在張凡麵前的,不過是鯤鵬法相的部分,所造就的金翅大鵬法相。
“法相宗……我終於等到了宗門來人了……”
良久良久,鯤鵬大聖才從那種莫名的思緒中回過了神來,發出的聲音直如撕心裂肺一般。
“為什麼,為什麼沒能早一點,哪怕一千年,一百年!”
他的聲音陡然變得沙啞,如破鑼敲響,又似要將聲帶生生撕裂。
“早來千年百年,好看不到你吃人的一幕嗎?鯤鵬祖師!”
張凡的聲音無喜無悲,可聽在鯤鵬大聖的耳中,卻如炸雷一般,他連連擺手道:“不是的,不是的……”
到得後來,不是什麼終究說不出來。
“啊~”
鯤鵬大聖大叫一聲,整個人縮入了甕中,木板自行飛起,蓋住了甕口,仿佛如此,就能逃避張凡的目光與質問。
張凡見狀頓了頓,到口的話重新咽了下去。堂堂一代化神大聖,卻做出如此掩耳盜鈴的舉動,其心中激蕩,可想而知了。
就在他靜靜地看著這一幕的時候,那大甕劇烈地顫抖著,似有地龍翻身,大地震動而立足不穩似的,其中依稀有飲泣之聲傳出,聽在耳中不由得感到蕭瑟與淒涼。
“鯤鵬大聖……”
張凡悵然一歎,想起眼前這個縮頭甕中飲泣出聲的老人,在上古之時一邊是法相宗七十二大聖之一,享盡尊榮;一邊是妖王身份,縱橫恣意。
這是何等暢快,何等風雲人物?!數萬年光陰過去,俱往矣,昔日風流人物,成此托庇甕中的飲泣老人。
想到這裏,張凡的聲音不由得轉柔,待甕中平靜了一些,緩緩說道:“鯤鵬祖師,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你如何會成了這般模樣?”
“還有,我法相宗七十二化神,究竟在何處?”
“咚~”
大甕顫動了一下,磕到地上,一聲脆響,如敲銅鑼,旋即,也不知是張凡哪句話,讓鯤鵬大聖徹底地平靜了下來。
稍頃,木板翻飛,先是如亂麻般的頭發,繼而滿是皺紋塵垢的臉,鯤鵬大聖自甕中露出了頭了。
他望了張凡一眼,目光凝於其身後大日金烏法相,神色間盡是複雜之色,沙啞著聲音說道:“張凡是嗎?你問我人耶妖耶,我現在回答你……”
鯤鵬大聖仰望著妖氣密布的天穹,聲音黯沉無比:“我現在,是人,也是妖;非人,也非妖。”
“願聞其詳。”張凡淡淡地說著,聲音中有著他自身都沒有察覺到的期待。
在他麵前的這個糟老頭子,是法相宗全盛時期輝煌的經曆者與塑造者,是那沒落中的見證者,更是現在揭開所有一切,唯一的線索。
鯤鵬大聖一直仰著頭,也不知是否將張凡的話聽在耳中,隻是自顧自地講述著:“我法相宗七十二化神大聖,在上古之時睥睨天下,什麼妖王,哪個靈仙放在我等眼中,試問天下,誰人敵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