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磬喜歡清幽,萬聖道總盟的庭院裏都是青翠的竹林。
兩道人影不遠不近的邁步在碎石小路上,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遠處跟著的封磬躲在林子裏,腦袋探出去細聽。
風一吹沙沙作響,根本聽不清。
以往封磬覺得這竹子寧靜雅致,如今隻覺得礙事。
他憤然回頭對身邊跟著的近侍道,“等今日大典結束,把竹子都給我砍了!”
近侍:“……屬下遵命。”
另一邊的封燕逐顯然是不知道後麵的情況的,沉吟了許久才開口。
“莊主,您與夫人,近來如何?”
季平川看著她,眼底是難以掩藏的苦澀,卻還是帶著笑意道,“一切都好。”
封燕逐不敢去看他那雙眼睛,隻得移開目光。
一年不見,他好像蒼老了很多,離莊之時,他分明還沒有這麼多白發。
“莊主……怎麼會來寧州?”
季平川苦笑一聲,“這是這一年來,我一直在找你。”
“聽說萬聖道尋回的聖女有一頭稀世罕見的白發,便猜測是你。”
他又故作輕鬆的看向封燕逐,“這不是,來碰碰運氣。”
“怎麼,不歡迎我?”
封燕逐搖頭,“歡迎,自然歡迎……”
季平川負手於身後,抬眼去看四周的庭院。
“這裏就是你家嗎,比起追雲山莊,的確強上不少。”
封燕逐愣了一下,“莊主,我……”
季平川抬手打斷了她的話,“我沒有別的意思,蟬兒。”
封燕逐秀眉微蹙,沒有再說話。
季平川歎了一口氣。
“你托李蓮花送還的東西,我收到了。”
“你能想起來過往,能找到回家的路,我由衷的替你感到開心。”
萬聖道在江湖上,也算有頭有臉的高門大派。
斷然不會像追雲山莊一般,不僅保護不了她,還成了威脅她的累贅。
封燕逐看向他,“季莊主,你說過,人應該向前看,不能一直沉浸在過去的回憶裏。”
季平川短暫的一愣,思緒被她拉回過往。
那時候,封燕逐剛剛蘇醒,記不清自己是誰,每每思及此便頭疼欲裂。
他就是這般勸說她,不要再去回想,不要再去記起。
這孩子平日看著冷冷淡淡,什麼都不放在心上,卻連他說過什麼,都記得這樣清楚。
季平川輕笑了一聲。
“蟬兒。”
封燕逐抬眼看過去,對上季平川已經平靜下來的一雙眼。
他道,“李蓮花說,不相見也是一種離別。”
他搖頭,“我不認的。”
“我來找你,也並沒有什麼其他的意思。”
他臉上掛著釋然的笑意,抬手揉了揉封燕逐那一頭白發。
“我總要看見你過得好,才能放心。”
封燕逐心頭一時間五味雜陳,酸澀不已。
“莊主……”
遠處蹲在竹林裏盯牆角的封磬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恨不得用目光把那隻手燒穿。
他家妹子都不讓他摸頭的,這老東西憑什麼!!!
那邊的季平川收回手,有些茫然的左右看了一眼。
總覺得,後背發涼是怎麼回事?
封燕逐的眼眶已經泛起了微紅,她在追雲山莊記憶缺失甚至心智都不健全的時候,一直都是莊主夫婦二人在陪伴她。
她沉睡的那十餘年,也時常聽見季平川與她交流。
很多次午夜夢回,她都能想起來這些散碎的過往。
季平川雖待她不同,但從未有過半分逾越,她這麼一走了之,說不愧疚是假的。
但無疑是那時,她能想到,最好的結局。
如今能再相見,能見他釋然,也算解了心結。
“別哭,今日你是主角,一會兒還要會客呢。”
季平川笑著開口,“今日江湖兒郎齊聚一堂,你得漂漂亮亮的出去,正好挑個如意郎君。”
封燕逐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們怎麼都操心這個?”
“我不成婚,萬聖道也能養我一輩子。”
季平川也笑了一聲,“你不成婚,追雲山莊也能養你一輩子。”
他又收斂笑意,鄭重開口,“蟬兒,追雲山莊永遠是你的家。”
那邊兩人談笑著回了宴會,跟了一路的封磬牙都快咬碎了,也隻能幹瞪眼。
李蓮花這頭,眼見封燕逐出來了,軒轅琅一放筷子撂下一句話,起身迎過去。
“我去打聽打聽。”
這兩人聊就聊了,但是她哥那張黑臉也太好玩了,他實在是太好奇了!
風明蕭目光頻頻看去,李蓮花端著酒呷了一口,瞥他一眼。
“明蕭啊,你去問問封姑娘,咱們樓裏那批藥材到哪兒了。”
風明蕭頓了一下,“是。”
於是也放下筷子起身過去。
方多病見狀撂了筷子就跟,被李蓮花眼疾手快薅住後領抓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