簷下燈籠微晃,那朦朧的影子投在紙窗上。
容昭側躺在床榻之上,執帕捂住唇,眼中那淚止不住似的落下來。
她緊緊閉著眼。
明硯舟抬眼,低聲喚道:“容昭。”
那小娘子以為自己身處夢境。
他眼中泛起心疼之色,便提高音量又喚了一遍。
容昭這才聽清,她不由抬起眼看向門外,門縫之中隱隱可見那身玄青色的衣袍。
她翻身坐起來,快步走過去拉開門,眼前出現那淡泊的身影。
“你……是來與我告別的嗎?”容昭紅著眼:“我方才說的話是騙你的,我不會不理睬你。”
那男子聞言,心下愈發酸澀,他搖了搖頭:“我不是來告別的。”
“那衣袍上的紋繡還未曾繡好,但你莫擔心,我不會食言的。”
“我也並非是擔心此事。”
那小娘子皺起臉:“那你有何心願未了?若我能做到也會為你去做。”
“無甚心願。”
“那你是想讓我眼睜睜瞧著你走嗎?我做不到的,明硯舟。”她又掉下淚來。
他深深地看著她,紅著眼笑起來:“你方才沒有聽見什麼聲音嗎?”
那小娘子愣愣地搖頭。
卻聽見那郎君說道:“知遠大師到了。”
容昭半晌未曾反應過來。
明硯舟也不說話,隻含笑看著她。
隻見那小娘子突然亮了雙眼,她快步從屋內走出來,雙手攀上他的衣袖:“你說得可是真的?”
“並無虛言。”
她臉上因欣喜湧上薄紅:“那…那我們何不去看看!”
“好。”
明硯舟任由她扯住袖子,眉眼溫和。
兩人一前一後朝那屋中走去。
知遠與星雲大眼瞪小眼。
前者自知理虧,他清了清嗓子:“這麼多年未見,此刻相見,你為何還板著一張臉!”
“你方才聲音若是能小些,如今我定不是這副神情。”
知遠咳嗽了一聲:“怎麼仍是那樣小心眼,不就罵了你一句嗎?”
“要是我出現得再晚些,那或就不是一句了吧?”
陵遊在一旁幹著急,見兩人你來我往絲毫不肯退讓,他揚聲道:“大師,煩請您先入內看看我家二殿下!”
“你喚誰?”那兩人同時出聲。
陵遊:“……”
明驍舟聽聞此事,從書房匆匆趕來。
他衣襟處淚痕未幹,陵遊看見他如同見到了救星!
他走近些,俯身拜倒:“見過大師。”
“王爺不必行如此大禮。”知遠斂了麵容,隻避開一步沉聲道。
星雲“嗤”了一聲,麵上不屑。
知遠見他如此,正要發作,卻聽見明驍舟啞著嗓子:“不逾已過身,大師一路奔波,定然辛苦,在此處休息數日再走吧。”
他如何看不見明驍舟麵上的哀戚,聞言提步往內行去,揚聲道:“魂魄未散,尚有得救。”
明驍舟聞言倏爾抬眼:“此話當真?”
星雲聞言頷首:“當真,這老不死的既然說能救,那便能救!”
知遠冷哼一聲,路過星雲時,低聲道:“怎麼,星雲大師學藝不精,竟救不了此人?”
星雲皮笑肉不笑:“我們佛門中人,念得是經書,自是以慈悲為懷,觀靈這等害人之術,我們定是不屑去學的!”
見二人又要掐起來,陵遊慌忙上前將他們隔開,他朝星雲笑起來:“大師,您可要嚐下清河郡有名的素齋?”
“近日已吃膩了。”他淡淡道。
“那您可要再去休息會兒?”
“我方才才起身,現在如何睡得下。”
陵遊笑得一臉無奈。
“莫怕,我不學他道家的秘術。”星雲言畢從他身旁繞過,徑直跟著知遠走了進去。
黃柏牽了馬,可還未曾出府門,便聽見幾人的聲音。
他快步行至陵遊身旁:“城門之外官道已堵,你們是怎麼回來的?”
“那日雨下得大,我便留了個心眼,領著知遠大師繞了些遠路經由鹿城過來,恰好避開了那個路口,不過也因此晚了一日。”
“那二殿下可有得救?”
“星雲大師說,二殿下魂魄還未散,可救!”
“那便好。”黃柏鬆了口氣:“否則,王爺也太可憐了。”
“是啊,王爺他從不言苦,這十年想盡辦法救二殿下,若不能得償所願,那他該如何承受?”
“他當初選中我們之時,為我們賜的名,我本不解其意。”陵遊輕聲道:“可後來我有一日病了,去醫館抓藥,在那藥櫃之上看見了黃柏與陵遊兩味藥。”
“我本以為王爺是圖這兩個藥名好聽,可問過大夫才知曉,這兩味都是極苦之藥。”
黃柏渾身一怔。
“他心中太苦了,又無處訴說,便以此法宣泄。你說,王爺叫我們名字之時,想的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