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廿四,忌破土、求財。
天剛剛亮,廣寧城外就出現了黑壓壓一群兵馬,少說也有三四千人,陣列前麵是數百名騎兵,後麵則是密密麻麻的步卒,持刀執矛,殺氣騰騰。
守城校尉被叫來看到此景,悚然變色,沒等對方靠近,便迅速下令將剛剛打開沒多久的城門立刻關閉起來。
城下的兵馬豎起的旗幟在風中飄揚,那是一麵色彩斑斕的旗子,旗子周圍一圈繡著張牙舞爪的金龍作為邊繡,正中間是兩柄大刀交錯,僅是這一麵旗子,就透著一股凜然殺氣。
當今天下,除了皇帝陛下,幾乎沒有任何軍隊敢打出龍旗。
城下那麵旗子雖然不是真正的龍旗,不過除非是聖人欽賜的旗幟,否則沒有兵馬敢擅自舉起這種旗子。
而龍銳軍的這麵旗幟,正是聖人欽賜。
當今天下,聖人隻賜下兩麵旗幟,一麵是衛戍皇城的龍鱗禁衛軍,而另一麵旗子正是龍銳軍。
東北四郡,每一座府城都有兩千城防兵馬,他們由各郡的郡守轄製,直接由郡尉統領。
守城校尉早已經下令城頭的守兵嚴陣以待。
雖然是地方兵馬,但遼東軍在東北的勢力無孔不入,廣寧城守軍的不少將領俱都是出自遼東軍,城門校尉也正是出身遼東軍。
遼東軍和龍銳軍水火不容,此刻龍銳軍數千兵馬毫無征兆地突然出現在城下,守城校尉驚駭之餘,下意識地將對方視為敵人,呼喝聲中,城頭上百名弓箭手都是彎弓搭箭。
守城校尉一麵派人急忙去郡守府稟報,一麵安排兵士備戰,龍銳軍兵臨城下,當然不會是過來觀賞風光,說不好就會發起攻擊,可是郡尉大人不在城中,城中守軍事先也根本想不到會有其它兵馬兵臨城下,完全沒有做好應戰的準備。
“我是校尉褚華。”校尉趴在城頭,衝著城下大聲喊道:“你們既是龍銳軍的人,為何兵臨城下,意欲何為?”
沒有人直接回話,卻見到隊伍中間分開,兩輛囚車竟然從隊伍中出來,左右數十名騎兵簇擁著,褚華見到兩輛囚車之內都押著人,蓬頭垢麵,一時也認不出來,心下錯愕。
“不要再靠近了。”褚華見到幾十名騎兵押著兩輛囚車直往城門過來,大聲喝道:“再靠近便放箭了。”
卻聽得囚車邊有人大聲道:“難道你們要射死你們的郡尉大人?我們押解囚犯喬明水入城,要見郡守大人。”
此言一出,城頭守兵都是大驚失色。
囚車此時已經距離城門沒多遠,喬明水隻漏出一個腦袋在囚車外,披頭散發,一名騎兵用刀尖將他亂發挑起,露出臉龐來,城頭有眼力好的卻是依稀看得出輪廓,驚呼道:“是.....是郡尉大人!”
喬明水帶人劫銀,這事情當然不會有太多人知道,雖然已經有好幾日不見郡尉大人出現,但城頭這些守兵又怎能想到喬明水竟是帶人去襲擊劫奪銀車,這時候陡然看到高高在上的郡尉大人竟然被囚車押送過來,自然一個個都是大驚失色,隻覺得匪夷所思。
“你們.....你們.....!”褚華想要說什麼,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腦中直發懵。
“打開城門。”城下有人沉聲道:“我們要入城求見郡守大人!”
褚華回過神來,條件反射般道:“沒有郡尉大人的準許,誰也......!”聲音戛然而止,這時候才意識到,郡尉大人就在城下的囚車中,哪裏還用得著郡尉大人來批準。
一時間卻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郡尉喬明水閉住雙目,麵如死灰。
忽聽得馬蹄聲響,城頭眾人循聲看去,隻見到後麵的隊伍之中,一騎策馬而出,那人身著甲胄,胯下駿馬膘肥腿長,鬃毛飄逸,神駿異常。
駿馬從囚車邊掠過,靠近城下,褚華也不敢輕易下令射箭,卻見那人距離城門不過十來步之遙勒馬停下,抬頭衝著城頭沉聲道:“龍銳軍中郎將秦逍在此,打開城門!”
城頭眾人心頭都是一震。
秦逍之名,自然在東北早就傳開,許多兵士都知道,在京都一刀讓渤海世子淵蓋無雙穿肛而死的正是秦逍,此人在蘇州之亂中,單刀匹馬直入敵陣擒拿對方大將,更是成為許多茶館說書人樂此不彼的題材。
雖然東北的各路兵馬對一群由叛匪改編成的龍銳軍心存不屑,但是對秦逍這個人,卻還是不敢小瞧。
“中郎將,卑將已經派人去稟報郡守大人,是否開城,由郡守大人決斷。”褚華也知道秦逍在朝中受寵,自己一個小小的校尉,還真是得罪不起,說話也是十分客氣:“還請中郎將和弟兄們稍候片刻,等郡守大人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