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盒(1 / 3)

一晃眼小淡也遠麼大了昨天她跟我說:小叔我已決定進理工學院做實驗室助理。

我看著她說:當心整日與試管為伴樣子也會像試管。笑。

小淡白我一眼小叔嗬難怪你沒有女朋友。

誰說我沒有女朋友太多了早中晚飯三餐都有不同的女伴俗雲花多眼亂一時間也不知排哪一個才好反而起來。

我在尋找一個可以與我心靈相通的女郎不用說話她也可以用脈脈的雙眼與我交通。

有空來看我小叔理工學院五一四室。

我頂關心這個侄女兒大哥大嫂離婚後她跟祖父母住所以與我特別親切。

學校離我的診所近我便常去采訪她。

實驗室中並沒有試管卻有多座機器小淡告訴我這不是化學實驗室而是工程實驗室直把我當孩子一般我不莞爾。

她的導師是蔡博士。

她說蔡博士負責流體力學與趙博士共同研究一項機械磨損因素的題材。

他們對你好嗎?我問。

學者當然很有風度不比外頭商行中的經理動不動把下屬呼來喝去。趙博士比較愛說話蔡博士靜一點。

你直接聽誰的命令?

蔡博士。

我腦海中馬上浮出一個有三分像愛恩斯坦的小老頭白發白胡成日穿件白袍不理世事埋頭苦幹。

剛巧小淡說;喏喏這便是趙博土她叫住了一個目光炯炯的中年人趙博士這是我的叔叔。她介紹道。

我連忙說久仰久仰。趙博士一看就知道是忠厚長老我對小淡的前途完全放心了。

我又再在實驗室逗留一會兒便告辭。

以後我每日去接小淡下班成了那裏的熟客。

他們三人一組有一間小小的辦公室三張半舊的鋼寫字台堆滿了文件及圖表。

小淡指給我看:兩位博士曆年來的著作及論文真偉大.是不是?

我理直氣壯的說:你小叔何嚐不偉大?懸壺濟世呢。

小淡說:小叔總忘不了幽默幾句。

我可是貨真價實一點不假。我隨手取起小淡案頭的一隻音樂盒子咦這玩意兒是你的?太可愛了。

這是一隻古董音樂盒子做得極其精致小小的玻璃圓頂上貼看金色的星星一個寸來高的小醜穿得彩色繽紛在使勁地推一輛花車。

我上了發條它琴聲咯咯地轉動起來在空寂的實驗室中發出淒清美麗的調子。

我發呆嗬多麼浪漫。

小淡正在穿外套聽見音樂聲轉過頭來說:噯別亂動人家的東西。

我問:是男朋友送的?

不是我的是蔡博士的。

是嗎?他有這樣的音樂盒子?我不置信。

是的蔡博士用來調劑緊張的生活幹得悶了開了發條聽一支曲子可以鬆一下。

我喃喃的說:瘋狂科學家。

小淡笑我們走吧。

我依依不舍的放下音樂盒子曲子餘音緲繚地停止帶來許多聯想。

走吧。小淡催我。

我們走出實驗室清冷的空氣迎麵襲來我忽然之間覺得非常駕車回家時一聲不響。

小淡有點累靠在車墊上瞌睡。

做了活躍的王老五達十年我第一次興起成家立室的念頭。

天天這樣冷清清的回公寓實在令人心酸遇到假期、又忙不迭的打電話約女伴一點歸屬感都沒有我受夠了。

是那隻音樂盒子表麵的繽紛與實在蒼白提醒了我做人其實非常無聊營營業業的為生活到頭來一無所獲除非我們可以找到真摯的感情。

一想到將來的伴侶我忽然腰酸背痛的疲倦起來我熬不了那麼長久我要急急的找個伴養幾個白胖的小孩搖頭晃腦在家中走來走去陪伴我。

我長長歎口氣我必定是瘋了怎麼會這樣渴望有家庭:體貼而誌向道合的妻子與跟我長得一模一樣的孩子

以後我凡是去接小淡的時候都會將那隻音樂盒上足發條看那個小小醜推車子聆聽那美麗的樂章。

我把鼻尖貼到玻璃罩上麵說:生命就是這樣。

小淡笑說:奇怪!蔡博士也這麼說。

是嗎?科學家也會這麼想?我問。

是的小淡答:蔡博士說:上了鏈條那小醜便開始重複一個動作直到完場做人何嚐不如此天天吃飯睡覺明天還不是跟今天一模一樣。

為什麼我從來見不到蔡博士?我問。

因為蔡博士多數在晚上才上班比較靜一點。

你不陪蔡博士?

我不喜歡超時工作蔡博士有什麼吩咐留字條通知我。

小淡發薪水那天請我吃飯。

我手舞足蹈有說不出的歡欣連小淡都賺錢了我家有了接棒人。

我去接她她正在收拾桌子我一興奮把音樂盒子取過上發條上得太緊忽然聽見清晰的卡拉一聲。

小淡馬上轉過頭來尖聲問:小叔你弄壞了它?

發條被我扭斷了我搖搖盒子隻聽見索索聲。

小淡吸進一口氣你要負全責。

我不甘辱玩具而已自覺理虧。

這是蔡博士的東西你你弄壞了蔡博士的音樂盒?

別那麼緊張好不好?至多我去找人來修好它看你那抓人小辮子的矛相。

蔡博士會開除我──

別嚇自己那麼大的蔡博士會為了一件小玩藝開除手下?我不相信。

但是小淡還是擔心得很。

我也很歉意喃喃地說:我這就拿去修修好立即歸還你代我說一聲。

小叔她哭喪著臉說:我真被你累死。

沒有那麼嚴重喇!我大聲說。

晚飯時小淡居然食不下咽。

小孩到底是小孩一點點小事就影響他們心情。

但是我對這隻音樂盒子也抱著嚴謹的態度第二天我一早就抱著它到玩具店去修理。

跑了許多間店都說不會有好幾個售貨員說:玩具壞了便扔掉幹嗎還修?現代人的情意結什麼都拿得起放得下一點感情都沒有。

我歉氣看樣子蔡博士要失去一件心愛的小玩意了。

終於一位老先生說:你取到鍾表店去看看他們會修發條。

我又見到一統希望抱著它上鍾表店。

修理員為我拆開來遞給我看:太古老不中用遲早要壞的沒有玩一世的玩具。又用螺絲釘旋緊。

能換發條嗎?我問。

搖搖頭不止發條斷了彈簧也鬆弛這是一隻古董現在許久沒有出這種零件無從修整。

我隻好將音樂盒子帶回家。

小淡見到了我殷切的問:修好了嗎?

不能修。

她尖叫起來用拳頭槌打我。

你別過火好不好?我避開0由我寫信向蔡博士致歉好了。

沒有用這隻音樂盒子對蔡博士來說有很大的紀念價值人家才不會原諒你而我卻無端端成為你的代罪羔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