猶豫幾秒後，李助理才公事公辦地說：
“等正式通知吧。”
下午三點，一份《關於變更薪資待遇計算方法》的紅色文件張貼在公告欄裏，引起了軒然大波。
“你們快看這段話是什麼意思：工人每月工資與工作時長掛鉤，將在原有薪資基礎上進行相應調整……這不就是變相降薪了嘛！”
“這是誰出的狗屁主意，敢扣老子錢，老子要造反！”
“對，大家一起罷工！”
眼看工人們一個個被激怒，李助理抹了抹額頭的汗，趕忙上前安撫道，
“千萬別激動各位。我算過了，平均每月每人也就少七八塊左右，並沒有降太多收入。再說了，勞動和報酬掛鉤這也沒什麼不合理。”
“別說七八塊了！就是一毛錢也不行！我們不要三班倒，我們要繼續幹兩班！”
“對！堅決抵製三班！！！”
“陸廠長來了，我們問廠長！”
隨著這聲落下，人群紛紛往車間通道盡頭望去。
陸司昭眸底一片暗色，目光如鷹掃過全場。
“繼續兩班？”
他徐徐在人群前站定，聲音宛如堅冰：
“我可以告訴你們數據：十二小時的晚班中，你們都在幹嘛？
在兢兢業業？在恪盡職守？
不，在打瞌睡！有65%的工人都在打瞌睡！
上個月紡織廠發生工傷事故4起，其中3個人的手指就是在晚班瞌睡時伸進機器裏斷掉的！還有一人斷了整條胳膊！整條！”
不知道是他氣勢太強，還是話語太過咄咄逼人，剛才還怒火中燒的工人瞬間偃旗息鼓。
他們都知道廠長所言沒有誇張。
光就南城來說，每年被機器切斷的手指頭都超過幾千根。他們紅星紡織廠一個月隻出三起事故，算是做得非常好了。
陸司昭觀察著眾人神色，語氣放緩了些：
“實施三班這條政策不會改變，以後我會主抓生產效率和安全責任。要是還有人不能接受，可以自行到人事部提出辭職。
另外，各車間主任務必在五分鍾內恢複生產秩序，李助理協調人事在明天製定出宿舍安排表。”
說完這句，他大步流星出去了。
殷建軍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厲聲嗬斥道：
“你們一個個還愣著幹什麼，都給我回工位上去！誰要敢再挑事，我第一個開誰！誰要是想當刺頭，我把他頭發全薅了！”
這場風波就這麼被平息了下去。
之後的兩三天內，有十來個人覺得待遇不公，向廠裏提出辭職，再然後異議聲徹底銷聲匿跡。
這天傍晚七點前，一輛老式轎車緩緩在機械廠旁邊的暗巷裏停下。
“喂，小夏妹妹，把這玩意拿著，要是那幾個混子靠近你想動手動腳，你直接按這頭的開關。”
周彥平將一根黑色電警棍塞進夏瑤手裏，細心叮囑了句。
夏瑤粗略掃了眼，很快知道用法，朝周彥平道了聲謝。
此時，外麵天色還沒有完全黑下來。
機械廠大門外的樟樹下，幾個年輕人鬼鬼祟祟圍在一起抽煙。
陸司昭輕睨了眼收回視線，握住夏瑤的手：
“要不讓彥平抓進去審問算了，萬一傷了你……”
夏瑤側過臉，就著不明不暗的光線凝目瞧陸司昭，莞爾一笑道：
“放心，我不靠近，就看看他們天天盯著夏小兵到底有什麼事。”
“注意保護自己，”陸司昭不放心地揉揉她腦袋，握緊了她的手，“我離你不會超過兩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