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拂雲,殘星隱顯。
竹林婆娑,孤亭寂寥。
亭中桌旁,此刻,正靜坐著一位白衣男子。
一盞青燭搖曳,將他的單影打入婆娑的竹影中,幾分落寞,幾分寂寥。
司徒卿一,看到的便是這樣的場景,她靜默了片刻,終是上前,在他一旁坐下。
他轉頭看她,淺笑溫柔,“你來了。”
“恩!”司徒卿細細看了看他,見他除了臉色還有些蒼白外,其他已無大礙,這才全然放下心來。
黛眉微蹙,她開口詢問,“你說你要離開,去哪?”
圖千離看笑而不語,但那答案已是不言而喻。
他要回去,回道他的義父身邊去,即便那人對他做出了如此惡劣的事情後。
“為什麼?”司徒卿氣悶不解,“如果你是為了去蒼瀾大陸,可以與我們同行!”
“不僅是去。”他搖頭,“我有必須要完成的使命。”
司徒卿緊了緊拳頭,“什麼使命,不過都是別人強加給你的,難道你就不會放棄,不會嗎?”
“很抱歉,不能!”他拒絕的利落,聲音卻依舊清悅溫柔,“你還記得在日落山脈,我們相遇的那處山間嗎?”
“……記得!”司徒卿微微,腦中閃過那白骨陳橫的填屍坑。
那就是個地獄,她如何會忘記。
“圈禁著我圖氏族人成千上萬的。”圖千離聲音透著幾分肅然,“有朝一日,讓他們得到安息,便是我的使命……”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的輕緩認真:“我是圖族的,那使命,是我與生俱來的,是不可推脫的,所以我不能!”
做不到是一回事,但是逃避放棄,他做不到!
司徒卿聞言,心間晃動,這其中的因由她不懂,顯然他也不準備告訴她,但這一刻,她卻有些理解他的堅持了。
與其說是使命,不如說是信仰,是責任。
就好比阿夙千方百計想要回到蒼瀾大陸,去娘親。
這份信仰了二十餘載的使命,早已了他的骨血,絕不是輕易能夠動搖的。
“我知道了,是我失禮了,就當我沒問過罷。”她輕歎了口氣,為他艱辛的人生。
但話音一轉,她又道:“不過,我必須嚴明,你義父和我是一定不會放過的!”
她也不是聖母,如此一而再,再而三謀害她的人,她不可能還會放過!
即便他對她有恩,但這份恩情不能替換。
“司卿!”他看,目光而溫和,“我們是朋友嗎?”
司徒卿看著眼前如青竹一般,卻令人覺得溫柔的男子,微微頷首,“是,生死之交!”
這個人能為她不顧生死,這份恩情她永記於心。
“這於我,便足夠了!”他揚唇笑了,笑容微光和煦,仿若春陽,將這寂寥的夜都一瞬點亮。
他輕聲道:“他們有自己的緣法,自己的造化,他人是無法改變的。”
司徒卿默了!
好吧,這貨不愧是神棍體質,臨了還跟她神棍了一把!
不過兩人間凝肅的氣氛卻因這話,鬆緩了不少。
“司卿!”他忽然鄭重喚她。
“恩?”司徒卿抬首。
圖千離靜靜看著眼前的女子,即使麵容倦怠,可那雙鳳眸卻總是清澈明麗,此刻,正清晰的映照出他的模樣,清清楚楚,獨一無二。
隻可惜,她的心,卻無法如同她的明眸般,裝下他……
“瀟淩王很好,值得你深愛,我祝福你們!”
他的揚著唇,愜然一笑,語氣雖不免蕭索,卻又不失淡淡欣慰。
這世間,情之一字,除了得到,還有成全!
而他願意選擇成全,選擇守護,選擇在她的心裏,留下一席之地……
司徒卿看著他眼中的溫柔,隻覺心中一窒,隨後劃過淡淡酸澀。
“謝謝你,我會的!”她道,語氣認真無比。
隻是對於愛,她一向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給了,便是全心全意、至死不渝!
模棱兩可的感情,到最後害了別人也會害了自己。
“我該走了,下次見麵,希望我們能有機會把酒言歡……”燈火搖曳,映著他銀眸也似染上了火光,透著期盼的火光。
風涼涼吹拂,卻拂來一絲淺淺的清新暖香,隨即被他悄悄藏進心裏。
他唇角微微勾起,露一抹煦煦笑容,隨即轉身,絕然離去。
司徒卿望著那隱入夜色中的孤寂身影,微微凝眸。
他,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