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道衍並不知道。
他的這封密信一出蘇州府,送信的人,立時便多了一個。
………………
“若不是親眼所見,吾實難相信,一夜之間。整個蘇州府就能因為一個關乎孔家的謠言風聲鶴唳,甚至於,不惜衝擊那些大儒府邸,這事鬧的,是不是太大了。”
“事已至此,就別說喪氣話了,若沒有,這風聲鶴唳,你我四人腦袋上的烏紗帽,還不知道保不保得住呢。”
“賀兄,此番若能過關,從今往後,我們三人便甘做你的部屬了。”
“大家都是一根繩上的螞蚱,就別說那麼多兩家話了。”
坐在蘇州報社落座的庭院裏。
四名報社主編皆盡一臉聽天由命的靠在木椅中。
這已經是他們能盡的最大努力了。
雖說如今的局麵有些用力過猛,直接導致數名大儒的府宅遭受了衝擊,但也沒有超出他們的預期,畢竟隻要不真正鬧出人命來,一切都還是可控的。
隻是曆經了擦著報社規章的邊,煽動了一回輿論,哥幾個似乎也是第一回真切的感受到手中公器的力量。
也是第一次對它產生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情緒。
敬畏。
難怪總社把他們外放時,還反複老調重提的與他們重複著那嘮叨的規章。
雖說規章中隻說了違反之人必將罷官奪職,可像他們如今這般已經造成了極大後果的局麵,罷官奪職貌似已經不足以承接他的罪責了。
想到此處。
賀峻的心裏便一片空落落的。
如今的局麵麵前,他已無法再用簡單的前途和利益追求來麻痹自己。
一旦朝廷動了真格。
認認真真層層追查下來,他一個無權無勢的芝麻官,逃得過朝廷的清查嗎?
在朝廷的清查麵前,那個在蘇州府盤踞了三代的陸家,又是否會遵守曾經與他的約定,不把他供出來?
回想起陸二公子在迎春閣時那毫不待見和蔑視自己的態度。
賀峻就忍不住的搖頭。
果然,他就不該對陸家有半點期望。
那“罪魁禍首”孔家呢?
孔家會看在他“伸張正義”的份上,撈他一手嗎?
仔細回想著孔訥在迎春閣邀請自己時的對話,那一夜,孔訥全程沒有一次主動開口求他替孔家“聲張這個正義”。
是他如一個傻子一般。
拋媚眼給瞎子看般,自顧自的掏心掏肺,大包大攬的拍胸脯保證,要幫孔訥把事情辦了。
明明就是孔訥的片麵之詞。
他卻奉之如圭臬。
想到此處,賀峻就恨不能給那時的自己一個大嘴巴子。
他怎麼那麼賤啊。
好處都沒有就往上倒貼。
現在倒好,萬一到時候查到自己,他說是孔家誘導的,孔訥一旦抵死不認,隻要他拿不出證據,到時候就當定了這個替罪羊。
生的卑微還死的憋屈。
念及此處,一股濃濃的不忿便湧上心頭。
憑什麼。
憑什麼好處都是你們拿,鍋還要讓我們來背。
如果我這回過不了關,那誰也別想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