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河掙紮抬頭,卻見方才倒下的犀牛居然又活了過來!
“它在裝死!”李青河心中暗恨。
終究是沒有深入過血霧的世家子弟,但凡是個老兵都知道補刀的重要性。
有道是“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可惜沒有如果。
犀牛搖搖晃晃站起身,向李青河衝撞而來。李青河竭盡全力,卻也隻是從桌子上滾落而下,渾身劇痛無比,根本無法站立。
危急時刻,黃戟出現在李青河身側,俯身將其抱在懷裏,開始在院子中左右閃躲,試圖消耗犀牛體力,使其重傷失血而死。
“歸複......”李青河艱難開口。
“大哥,我是不會拋棄你的。”黃戟堅毅地說道。
“沒錯,你可不能丟下我啊。”李青河掙紮道。
“......”
倒不是黃戟不想回答,隻是他懷抱一人,已經是強弩之末,此刻正強撐著一口氣,拚了老命地來回逃竄。
誰知不過片刻,犀牛尚且勇猛,黃戟體力已然告竭。眼看犀牛近在咫尺,黃戟當下心一橫,盡全力將李青河拋向院外,然後拔刀作格擋狀。
但力竭之人正常活動都頗為困難,更不用說硬抗犀牛衝撞。
“嚓!”
在與犀角接觸的一瞬間,黃戟手中長刀應聲斷裂,一塊狹長的斷刀刃貼著黃戟的臉飛過,帶來慘淡的涼意。
“這下是真完了......”
黃戟飛出,在地上滾落幾圈,一口鮮血噴出,一時之間氣息紊亂,竟也無法起身。
倒在地上的黃戟看著緩步接近自己的犀牛,心中不由得感慨萬千。
那夢中的場景也不知是真是假,自己遠大的抱負還未曾實現,天驕武者的人生剛剛起步,卻要突兀暴死城內。
唉,可歎,可歎呐。
黃戟用餘光瞟向院牆,看見一雙手已經掛在了院牆之上,是大哥!
李青河正想盡辦法試圖翻越院牆,隻是那雙手掛了一會兒,最終還是落回去了。也是,站起來都夠難的,更別提救人了。
不過能和兄弟死在一起,豪情快意,天下幾人能有!
爽!
黃戟咧著嘴暗自竊喜,突然感覺有哪裏不對。
怎麼犀牛還沒來滅了他?
黃戟再次抬眼看去,犀牛不知何時停下了接近的腳步,靜靜地躺倒在一棵被撞到的槐樹前。
此刻正值初夏時節,奶白色的槐花掛滿了槐樹枝頭,除了一些花粉過敏的人,沒有人不喜愛這段時節。
被撞倒的槐樹上同樣掛滿了槐花,這些槐花或許還沒來得及被拿去烹食,如今被犀牛躺在身下,仿佛是在犀牛厚重的身軀下開放。
方才的犀牛凶殘至極,此刻眼神中竟帶著人性化的疲憊和哀傷。
舒爽的夏風拂過小院,輕輕卷起散落的槐花瓣,將其覆在臥著的犀牛身上。一片槐花落在犀牛柔嫩敏感的鼻子上,犀牛微微聳動鼻翼,緩緩打了一個哈切,合上了沉重的雙眼,在花雨中靜靜睡去。
黃戟掙紮片刻,抹了把臉上的鮮血,用盡全力站起身來,他看見犀牛身邊血液積成了小水潭,一瓣瓣雪白的槐花漂浮在暗紅的血液上,像是冥河上擺渡的小舟。犀牛猙獰的麵容上露出安詳的表情,呼吸漸弱,直至虛無。
凶猛的異獸葬在了花中。
黃戟正拄著斷刀艱難地站立,他注視著這副景象,久久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