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番外二.霜後桐(下)(1 / 3)

03。

周九良走的時候,孟鶴堂其實是清醒的,隻是他不敢開口留他。

那股燒毀理智的憤怒與嫉妒褪去之後,隻剩下了滿滿的愧疚與後怕,孟鶴堂怕自己一開口,周九良就會立即與他一刀兩斷,劃清界限。

連半點緩和的機會都不會給他。

周九良顫巍巍撐起身子,背對著孟鶴堂艱難的挪到榻邊,白皙光裸的後背上滿是青紫紅痕,其他地方更是慘不忍睹。

他沉默著撿起丟了一地的衣物,緩慢又一絲不苟的穿上,忍著酸軟打顫的身子和體內沒有清理出來的、瘋狂過後留下的東西,一步一步走出內殿,走出思弦宮。

再也沒有回頭。

孟鶴堂忍著酸澀情緒,翻了個身,將沾染了周九良氣息的被褥緊緊抱在懷裏,若有若無的檀香鑽入鼻中,反倒使得心頭愈發絞痛。

……錯了。

大錯特錯。

周九良臉色蒼白,強撐著一口氣不肯鬆懈,直到鑽入回府的馬車裏,才敢放任自己縮著身子靠坐在角落,苦澀又疲憊的閉上眼睛。

昨晚發生的一切注定難以抹去,那雙手在閉上眼睛之後,竟又冒了出來,在自己身軀上四處遊走著。周九良眉頭緊皺,手指攥緊胸前明明已經遮擋嚴實的衣襟,好像這樣就能尋得幾分安慰一樣。

馬車輕微的顛簸讓難以啟齒的地方隱隱作痛,同時刺痛了他本就緊繃的神經。隨著時間一點點流逝,隨著沉寂一點點堆積,心中不可避免的騰起火氣。

周九良確認自己開始恨孟鶴堂了。

那個平日裏表現得溫柔體貼的男人,突然間變得麵目可憎,虛偽可惡。

周九良一貫心高氣傲,眼裏容不得沙子,像這樣雌伏於男人身下承歡,是他絕不相信有一天會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可它確實是發生了。

心裏堅守了十幾年的東西轟然崩塌,是非黑白在這一刻,忽然變得不再重要。周九良甚至在想,就算當時孟鶴堂提出的條件是要他一命換一命,他也會毫不猶豫的答應下來。

可是,孟鶴堂偏偏選擇了這樣的方式,對周九良來說是一種羞辱,是一種刻入骨髓的、即將成為夢魘的羞辱。還不如直接殺了他來得痛快。

周九良不得不開始考慮,是否需要另尋一位賢主?可是放棄的念頭才剛剛冒出來,眼前就會浮現出曾經與孟鶴堂對坐傾談時,那人沐光輕笑的模樣。

『如果將來是孟先生得了江山,先生最想做什麼?』

『創造一場盛世。』

那時的他,迎著陽光,回答的毫不猶豫。

周九良沒來由渾身一顫,緩緩睜開霧氣朦朧的雙眼,隱約有淚光在眼眶中閃動。

他扭過頭,看向從縫隙鑽入馬車裏悠然躍動的光影。

隻是一刹那的恍惚,竟又想起了慶州隨風搖曳的滿城梧桐,想起了長風遠上時,麥田翻起的層層金浪,想起了阿爹寬厚溫暖的手掌也曾輕輕落在他頭上。

『我們航航這麼聰明,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周家祖輩樂善好施,阿爹更是睿智謙和,他總是牽著周九良走過梧桐搖曳的街道,走過粼粼波光映照下的濟川橋。

那時的周九良雖然年幼,卻也知道父親一直期盼著得見南鶴強盛的一天,知道他凝望北方時的沉默,是對南鶴羸弱滿滿的無奈。

馬車回到府裏時,何九華迫不及待的上去迎他,可惜周九良艱難下了馬車,卻態度冷硬的避開了何九華想要攙扶的手。

“別碰我……誰都不許碰我。”

雖說周九良之前就不喜歡與人接觸,但也沒有嚴重到連衣袖都不準碰的地步。

何九華猜測他一夜未歸,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鍾叔,送點熱水到我房裏……越多越好。”

周九良臉色蒼白,低沉沙啞的聲音透著疲憊,鍾管家點點頭,趕緊小跑著去準備熱水。

錯身而過的時候,何九華看見了他脖頸間不小心露出的一抹曖昧吻痕,整個人立馬僵在原地,直到周九良走進臥房並緊緊關上門,還沒從極度震驚中緩過神來。

周九良為什麼會避人千裏,昨晚究竟發生了什麼,何九華一瞬間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