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雲不雨,濕熱難耐,居庸關外,戰事正酣。
成吉思汗親傳的蘇錄定戰旗高高的樹立在群山之巔,這麵代表世界征服者的旗幟,給無數民族帶來死亡和痛苦,就像地獄惡魔的火焰三叉戟,恐怖而血腥,它出現在哪裏,蒙古帝國軍隊的鐵蹄就會踐踏哪裏,伴隨而來的還會有殺戮、屠城、搶劫**淫……
哈喇和林、上都路、應昌府各大營駐軍,加上嶺北諸王麾下的士兵們,在象征戰無不勝的蘇錄定戰旗激勵下,再一次發起了攻擊。
隆隆的蹄聲在燕北群山間轟鳴,死亡的號角聲響徹天地,仿佛充塞天地一般至大至剛的攻勢,大儒趙複卻隻是苦笑了一下。
若是在數年前,若是在北元南征滅宋的時候,見到這樣威力無匹的衝鋒,趙複隻怕早就拜倒於蒼天驕子的馬蹄之下,稱頌新主人的強悍武力,稱頌他們屠戮華夏同族的“赫赫武功”了,可現在,他全然失去了興趣
——忽必烈要學他祖父成吉思汗鐵木真,“越不可越之山,則登其巔;渡不可渡之河,則達彼岸”,發狠和居庸關、這座他從大都北逃入朔漠的關卡卯上了,發誓必從這裏重新打進漢地。所以,同樣的進攻場麵,在這座雄關之下已經出現了無數次,趙複早已見慣不驚,甚至失去了再看一眼的興趣。
元軍的戰鬥減員是非常明顯的,對陣的骷髏軍的減員也同樣明顯,若不是有大都方向先後兩次開來的援兵,居庸關隻怕早就被攻破了吧?趙複想著這些心裏麵實在不是個滋味,實際上,他也不明白為什麼自己身為一個徹頭徹尾的漢奸,還會為漢軍的處境捏一把汗。
隻不過,漢軍注定要失敗,因為大都城中隻有一個軍的兵力作為總預備隊,而他們已經向居庸關方向派遣了兩次師級規模的援兵,留在大都的就隻剩下軍部和最後一個師了!
勝利,終歸屬於馬背上的天之驕子啊!趙複嗟歎著,隻覺得滄海桑田、世事無常,心裏頭竟有了八分歸隱林泉的去意。
北元皇帝、蒙古大汗忽必烈雙手按在膝上,用力揉搓著每逢陰雨天就會酸漲的瘸腿,粗大的鼻孔因悶熱而大幅度的翕張,戰場上的優勢讓他的臉上露出病態的潮紅,仿佛即將捕獵成功的獅子,正在調整著出擊前最後一刻的姿態和呼吸。
漢軍最多能再派一個師的援兵,那時候大都就是座空城,將會像熟透了的桃子,輕易落入掌中!
而擊敗漢軍主力的赫赫武功,會讓許多首鼠兩端的家夥重新歸服於蒙古帝國的蘇錄定戰旗之下,祈連山下的黨項人、高原上的吐蕃人、遼東草原以北的水西女真、草原上塔塔爾、月息等等小部落……聽到大元獲勝的消息,一封敕書就能讓他們派出族中的控弦之士,到那時大元兵威就可以壯大數倍,內則壓製海都、忙哥帖木兒這些頭上長角腳底帶刺的叔伯兄弟,外則南侵滅漢一統天下,便如反掌之易!
大漢帝國,完蛋了!
忽必烈已經開始考慮,奪回大都之後,該怎樣用血腥、殘暴的屠殺,來給城中百姓一個刻骨銘心的教訓了。
突然之間覺得少了點什麼,忽必烈有些嗔怪的看了看趙複。
這位江南大儒登時明白了大汗的意思,立馬打起精神,堆上諂媚的笑容,高聲頌道:“旌旗蔽空塵漲天,壯士如虹氣千丈。秦皇漢武稱兵窮,拍手一笑兒戲同……”
忽必烈嗬嗬大笑,粗大的手指連連捋著頷下濃密的胡須:這詩實在寫得太好,太過癮了!什麼秦皇漢武,什麼唐宗宋祖,豈可與我一代天驕相提並論?朕要這普天之下,盡為大元帝國的臣屬,朕要蒼天覆蓋之地,盡為鮮血染紅!
居庸關城頭,錢小毛的指揮部已經不成個樣子,連日征戰大炮轟鳴,劇烈的震動讓關城上的建築破損不少,蒙古兵的箭雨又給它插上了密密層層的箭矢,遠遠看去,好像關城城樓長了一層白毛,發了黴似的。
“有愧,有愧啊!”錢小毛長歎著,以骷髏軍四萬餘兵力阻擋忽必烈二十萬大軍,實在力有不逮,戰前希望在北平城留下完整的第一軍作為戰略預備隊,現在已成為不切實際的想法,因為目前為止,第一軍的兩個師加軍屬重炮團都已經來到了長城防線上,留在北平的隻剩下軍部各直屬部隊和一個主力師的兵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