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漠——冰冷至極地淡漠。

而周遭一切最濃鬱的色彩與血火,盡數彙聚於他的足下,生成虛幻的黑白蓮花。

殺生成聖,步步生蓮。

他已不再清醒、不再克製。他要入聖了,舍棄一切入聖了。

這是曾被她遺忘的畫麵。

顏喬喬心很痛。

她的清風明月,此刻仍保持著翩翩君子風度,卻已喪失了人性,成為漠視一切的神祇。

他要走了。離開這裏,永遠孤獨一人,不再有情。

他看不見她,一步一步踏破空間往前走,即將落入破碎虛空,飛升而去。

世界在崩毀,像一隻將被徹底打碎的琉璃盤。

誰都能看得出來,他一走,世界便要毀滅。

放眼四處,哪裏都是崩壞和血火,大地上,萬萬生靈在悲鳴,在哀泣。

她無法阻止他,隻能飄在他身前,成為最先破碎的那一個祭品。

‘不要走,殿下,回頭。’

他停下腳步,淡漠純黑的眸中浮起一線清明。

他微微偏頭,看著空無一物之處,忽然抬手,撫了下心口。

「道心?」

他蹙眉,似乎想從混亂狂暴的意誌之中尋找些什麼,卻一無所獲。

「我已沒有道心。」他搖了搖頭,繼續前行。

每踏一步,都會引發愈演愈烈的崩毀,一切毀滅聚於前方,那裏便是這個世界的終點和盡頭。

靠近那裏,顏喬喬感覺神魂被瘋狂撕裂,她本能地想要逃開,躲到一邊去,沒有痛苦、沒有傷害,安靜地、像泡沫一樣消散。

但她知道那樣不行。她必須陪著他,阻止他。

她痛到隻能聽見刺耳嗡鳴,痛到無意識地發出斷續尖叫。

眼看他就要落入無盡深空。

她的神魂在破碎,殞滅之際,她發出最後的、堅定的意念:‘殿……下!顏喬喬……以死相諫,請您……回頭!’

‘以死相諫,請您回頭!’

‘請您回頭!’

他那雙深黑的瞳眸中,忽然隱隱映出她虛幻的身影。

眸光凝滯。

一隻大手伸向她。

不知握住哪裏,令她破碎的魂魄瘋狂戰栗。她再發不出聲音,隻能用自己的心、用自己的魂、用自己的全部,深深地,凝望他。

黑眸之中,暗霧開合。

精致染血的眉尾輕輕挑了下,薄唇一動。

「真聖隕落,可送一人,重返過去。」

失去意識之前,顏喬喬聽到他如是說。

*

顏喬喬陡然回神。

她深吸一口氣,正待動作,僵固多時的公良瑾忽然抬手摁住她的肩,覆身回吻。

狂烈至極的吻,一瞬,便咬破了她的唇。

「我回來了。」吮去血珠的同時,他緊緊貼著她的唇,發出低沉沙啞的聲音。

旋即,他直起身軀。

顏喬喬心尖顫唞,抬眸,與他對上視線。

他的黑眸不似往日清澈,像是風暴來臨時的怒海。

「殿下!」她急急回神,「近萬名狂化的獸人即將襲擊臥龍江畔的百姓!」

「好。」他攬住她的肩,大步向外。

破釜等人追隨上前:「殿下。」

公良瑾頷首。

氣勢已斂了下去,靜若深海。

顏喬喬有種錯覺,此刻的殿下,像極了她瀕死時看到的那一位。

心尖忽地一顫。

真聖隕落,可送一人,重返過去?

所以她的重生……

她的身軀微微顫唞,心中有萬千疑問,卻也知道此刻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殿下,」她壓住顫動不止的心,對他說道,「我讓沉舟回去,請帝君防備君後、院長、大儒,井請求帝君不到萬不得已不要入聖,我可有做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