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節(1 / 3)

澡。

好像很久沒這個點躺在床上過了,夜空如墨,好像什麼心事丟進去都會被掩蓋吞沒。

那種白日裏稀缺的安全感,勾著人一點點把心事往外掏。

安常二十五年的人生裏,跟“喜歡”打交道的次數不多。

顏聆歌是一個。

南瀟雪是一個。

「南瀟雪」,「喜歡」,「安常」。

「安常」,「喜歡」,「南瀟雪」。

安常轉了身,對住屋內的那麵白牆。

這幾個詞無論如何排列組合,都會顯出不令人置信的荒誕意味。

剛才安常問文秀英那個問題,是因為她並不清楚「喜歡」有多少種形態。

曾經顏聆歌說喜歡的時候,她的心情是清美校園裏那塊綠草地,開出一朵一朵的小白花。

而今晚南瀟雪說喜歡的時候,她的心情是ktv包間裏那杯橙汁,前味是甜,吞下去後黏在牙根,後味漾開淡淡的酸和澀。

不一而足。

第二天晚上在片場見到南瀟雪,誰都沒有再提起昨晚的事。

她被牟導叫到南瀟雪身邊說事,全程微垂眼眸,盯著那旗袍下擺露出的繡花鞋尖。

南瀟雪本來舉著劇本,在給導演看其中一些被她標明重點的段落。

在南常走開時,她把劇本卷在手裏,手好像極不經意似的垂下來。

安常路過她身邊,手指與她淡淡擦過。

南瀟雪的體溫總是很低,要很用心,才能捕捉那微涼皮膚下躍動的溫熱血管。

今天估計要拍個通宵,剛開始是夜戲,等到天光開始轉亮,就把為數不多白日裏的戲份趕緊拿出來拍掉。

舞者們開始踱來踱去,不停拍打自己的臉振奮精神。

安常望著鏡頭前的南瀟雪,看不出她累,從指尖到腳尖,所有動作一點不走樣。

劇務推著推車,送來熱咖啡。

安常端起一杯,遠遠看著車被推到南瀟雪麵前,南瀟雪也端起一杯。

沒往她這邊瞧,可她抿一口,南瀟雪跟著抿一口。

剛開始以為是巧合,可她又抿一口,南瀟雪也做出同樣動作。

安常低頭笑了。

抬眸的時候,南瀟雪正望著她。

嘴角沒笑,可眼裏盛滿星星點點的笑意。

整個梅雨季缺失的星空,都落在南瀟雪的眼眸裏。

身邊的人匆匆忙忙,來來往往。

沒有人注意到補著妝的南瀟雪,視線越過人群落向何方。

也沒人注意到她們以怎樣隱秘而默契的頻率,喝著紙杯裏味道相同的黑咖。

南瀟雪把紙杯遞給倪漫,去拍下一場戲了。

安常站在人群外圍,被南瀟雪的舞姿吸引進去,很久才想起再喝一口手中的咖啡。

一次性紙杯被泡得軟塌塌的,而咖啡中的苦味消解,因涼掉而泛起一陣濃重的酸。

安常忽然想,好像與南瀟雪有關的很多東西,味道都是這樣。

橘子。橙汁。咖啡。

都會有黏在後牙根的一點酸味和澀味,順著味蕾,密密麻麻的鑽出來。

等到田雲欣以滿意語調喊出一聲“卡”後。

安常聽身前的兩個工作人員壓低聲議論:“舞劇也拍了一大半了啊。”

“太好了,再過沒幾天就可以開始收拾東西,慢慢準備著回邶城了。”

“寧鄉是很美,但還是要回到原本的世界啊。”

此時片場外,天光漸亮。

好像一切幽暗和曖昧,終會消散,杳無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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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一直拍到早上七點,就算咖啡再強效,還是好些人熬紅了雙眼。

當眾人走出片場外,才發現:畩澕獨傢“雨下得這麼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