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另一邊的燕卓差點兒把手中的筆捏碎,也跟著扭過頭來。
寇秋擰開筆蓋,平靜地衝著她笑了笑。
“多謝,”他說,“我雖然沒有女朋友,卻有喜歡的人了。”
女生登時大為遺憾。
“這樣啊,”她說,難免顯出幾分失望,“真可惜......”
之後便再也不提這個話題了。
但是燕哥哥回到家中,偶爾打開寇秋的微信一看,還能從裏頭看見一大堆想加寇秋好友的萌妹子,甚至裏頭還有幾個試圖撩騷的男性。燕哥哥心底那一點危機意識徹底冒出了頭,還要裝作不在意地拿給寇秋看,“囡囡怎麼不通過他們的好友申請?”
寇老幹部從新聞上抬起頭,目光幽幽看向他。
你說呢?
燕卓的尾巴都快高興的翹起來了,卻還要強按著,問:“囡囡是不是不喜歡他們?”
這明顯就是等著聽好話呢。
係統立刻掏出小本本,寇秋把電視關了,也不由得被燕卓極難流露出的孩子氣逗得微微笑起來。
“隻有一個人能讓我多巴胺過度分泌,”他說,“你覺得是誰?”
燕卓抿了抿唇,心裏頭一下子就開滿了花。他的手緊緊覆著寇秋的手,又喊了一聲,“囡囡......”
寇秋把後半句補全了,“是馬克思。”
燕卓:“......”
係統:【......】
厲害了,這個情敵。
燕卓不說話了,隻把他的手捏得更緊了些,目光沉沉,忽然便把人按倒在了沙發上,“我看囡囡是想打針。”
不,我不想!
“乖,”燕卓笑得寵極了,“你想的。”
青天白日的,他們還是在沙發上給彼此各打了一針。打完之後,燕卓幫著他把臉上不小心沾染上的也擦幹淨,這才若有所思道:“囡囡快十八歲了?”
寇秋說:“是啊。”
暴雨烈日的威脅和產卵的威脅都一並向他襲來,真是讓人惆悵。身體到底會有什麼改變,寇秋簡直擔心極了,真怕自己哪一天醫院一檢查,硬生生踱出來一個子宮。
燕卓拿牙咬了咬他的指腹,聲音輕又軟。
“那時候,我要送給囡囡一件禮物。”
【.....】寇老幹部對他的崽子說,【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係統兩眼閃閃發亮,坐姿無比乖巧,悄咪咪宣布:【但我有種戀愛會很順利的預感!】
等待了這麼多年,它和馬賽克長相廝守的時代終於要到來了。
真是讓統感動。
十八歲生日到來的極快。燕卓沒有請同學,獨自在家圍著圍裙為他做了蛋糕,蛋糕上有兩個胖乎乎的小人手牽著手,一個高一點,一個矮一點,用果醬畫出來的笑臉異常燦爛。
桌上還有碗長壽麵,麵條也是燕卓自己擀的,細細長長的一條,放置在碗裏,沒有斷。湯用的是吊了一夜的雞湯,油花都被撇幹淨了,清亮鮮香,寇秋喝了口,頓時覺得燕卓選錯了學校。
應該去新東方學廚的。
燕卓坐在他對麵,沉穩地望著他吃,自己卻連筷子都沒拿,偶爾還伸過手來,摸摸對麵少年的肚子。寇秋問:“你不吃嗎?”
燕卓說:“吃。”
他磨刀霍霍,就等著今天吃魚呢。
眼看著就要被吃的魚還沒反應過來,將碗裏的湯喝得一幹二淨,撐得隻能躺在沙發上翻白肚皮。燕卓看了眼,就把自己準備已久的吃魚工具都拿出來了。
寇秋:“哎?”
他還沒來得及從沙發上起身,燕卓已經悶聲不響張開了透明的漁網,一把把這條讓自己想了很久的小人魚給網在了裏頭,整個兒撈上來,濕淋淋地拖上了岸。
寇秋試圖掙紮,“外頭天還沒黑!”
而且,“今天據說還有台風登陸——”
“那正好,”燕卓咬了咬小人魚的鼻尖,“外頭下暴雨,裏頭也下暴雨。”
他打定了主意要吃魚,別說是區區一個台風了,哪怕是世界末日,也得等他先把這條魚吞進肚子裏才行。
燕卓吃魚很講究。他把魚肉上的魚皮都細細地去除了,醬汁兒抹的十分均勻,裏外都照顧到,這樣待會兒煎魚的時候,才能徹底入味兒。他的手法很細致,把魚翻過來覆過去地烤,眼看這魚想著蹦躂走,便把它往下拉了一把,煎的火開的更大,一直開到它再也動彈不得、隻能任由廚師擺弄為止。
這一吃,就一直吃到了後半夜,吃的入口鮮嫩,唇齒留香。燕卓所準備的透明漁網都用完了,仍然覺得未飽,聲音含糊,“囡囡......”
“別!”
寇秋猛地清醒過來,想起產卵這事,勉強撐起身子,“別——”
燕卓問:“不舒服?”
可是這魚都被煎出油汁兒了,應當很舒服才是。他瞧著自己的盤中美食,還當是嘴硬,叉子下的更快,“還是不喜歡?”
寇秋哆嗦著,說:“不是......”
他的聲音裏含著點哭腔,說:“我可能會產卵!”
燕卓把這當笑話聽,“那正好,囡囡可以給我生一堆小人魚。”
寇秋:“......”
他差點兒起來撓人。
誰跟你開玩笑了?
很認真的好嗎,你真想被一群人魚追著喊爹嗎!
一氣之下,寇秋索性把自己變了回來,開口道:“你——”
然而就在這一瞬,隨著外頭的午夜鍾聲敲響,寇秋開始感覺到不對勁了。
他就像是到了時間的辛德瑞拉,馬上開始了變化——那條銀白的魚尾在沙發上拍打著,幾乎是立刻覆上了一層淺淺的紅色,像是被晚霞映紅了的一片雲。五髒六腑都在燒,有鱗片移動了位置,慢慢地,像是多了什麼。
寇秋把手放置在那鱗片中間,瞬間變了臉色。
......我天。
還真變啊?
燕卓瞧著他的神情,也跟著探過一隻手去摸索,一時間表情也變了。他動了動喉結,道:“囡囡......”
那課文是怎麼背的來著?
對了,“林盡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
“初極狹,才通人,複行數十步,豁然開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