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知道他甚至快三個月沒有睡過好覺了。找過神婆找過道士找過和尚,八成都是騙子不說,剩下的兩成也是隻能開解他,教他如何假裝看不見聽不見,給出的應對之法對付小鬼還行,倘若遇見惡鬼,九成要完。
趙康健都幾乎做好了要這麼過下半輩子的打算了,卻沒想到這個滿是鬼的民宿讓他看見了群鬼環伺下不同的一麵。
原來鬼不僅僅都是凶的,鬼還有各種各樣的性格,最重要的是,鬼並不是不能壓服。
趙康健激動地問季憶:“老板,不對,師父!您是研究那一派的,幫不幫人做法事啊?”
“啊?”季憶懵了,“我不是師父啊,也不做法事。”
趙康健說:“難道您不是大師嗎?”
“不是啊。”季憶擁餘光掃了一眼自己身後的鬼魂們,否認了。
趙康健臉上露出明顯的失望之色,“我還以為,唉……”
但他還是忍不住問季憶:“既然你不是大師,那你怎麼和這些……”趙康健說著,目光重新帶上了戒備,手悄悄伸進包裏麵握住了自己的手機。
事情到了這裏,季憶也不想扯謊了,他咳了一聲道:“這些都是我的員工啊。”
“員工?”趙康健以為自己聽錯,“你說員工,聘用關係的員工?”
“是啊。”季憶點頭,“我不是什麼大師,也沒學過本事,我就是和你一樣能看見鬼,然後在這裏開了個店。”
趙康健小心看季憶身後的鬼,發現不論他最初看見的那兩個老頭鬼還是廚房那邊半開著的門裏往這邊看的鬼,還是那兩個狗腿子氣息很重的鬼,雖然鬼氣濃鬱,但都沒有嚇人的凶相,也沒有要害他的意思。
“因為民宿剛開,成本有限,不得不因地製宜請了一些特殊員工,”季憶說,“趙先生你不用擔心,我們店裏麵的治安還是很好的,周圍的鬼魂不敢進來搗亂,當然如果你想要退房之類的,我這邊也可以給你辦理,畢竟是我們店裏情況特殊,我可以全額退款,”
季憶想著全額退款以後再努力一把,勸這位先生不要給自己的店打差評。
趙康健卻歎了一口氣:“這大晚上的我住哪兒都一樣了。”
這邊雖然鬼多了點,但好歹好像有個活人能壓住。如果他現在臨時換到北山的其他酒店,不說價格如何,就說酒店這種地方,他自己就幹這一行的,心裏知道多多少少會有些不對頭的地方。
畢竟再好的酒店也少有每天滿房的時候,空房間就可能會吸引一些非人的東西。況且酒店每天人來人往環境複雜,各種意外情況都有,有人走之前落下什麼東西也不是沒可能。
季憶見他沒有退房的意思,稍微鬆了口氣,起碼客人好像不是很難纏,那明天他再接再厲說幾句好話,趙康健應該能手下留情?
趙康健在季憶的護送下到了房間,燈光亮起的瞬間他下意識地閉起了眼睛,沒聽見什麼怪聲這才慢慢掀開半邊眼皮。
不是他太過敏感,實在是這三個月來他常常一回家或者在工作的酒店一推們就能看見空房間裏存在一些普通人完全不想看見的東西。
趙康健環視一圈,在心裏默默評價。這家民宿的風格的確是很古樸又清雅,這種風格其實並不好把握,但這裏做得卻不錯,可以看出設計者的審美在線。一些簡單的點綴提升了房間的質感。
當然最讓趙康健感動的是,這店裏的鬼多,房間起碼很清靜。
趙康健剛才在地上躺了一會兒,現在有心換身衣服,剛準備脫衣服時,房門被人扣響了。
趙康健聽見敲門聲就會條件反射緊張起來,他隔了一會兒才小心問:“誰?”
“是我,趙先生,我想問你要不要吃點夜宵?”門外麵傳來的是季憶的聲音。
趙康健心情平複了一點,打開門看見季憶,而他的視線越過季憶,沒見到其他鬼的身影。
季憶知道他的顧慮,含蓄道:“其他的我已經讓他們去樓上了。”
趙康健這才邁步出來,和季憶一起在正廳的八仙桌前坐下。
季憶很快從廚房端出兩碗麵片。
這是剛才他臨時讓劉大雷做的,隻是用晚上的剩菜加上麵片煮的,做法簡單但很鮮美。
趙康健一路折騰過來,緊繃的神經一放鬆,還真的感覺到了饑餓的感覺,於是坐下來和季憶一起呼嚕嚕吃麵片。
吃得中途還問季憶:“老板,你是下麵有人嗎?”
一般來說都是問是不是上麵有人,但是季憶的情況特殊,趙康健也就隻能這麼隱晦地問了。
季憶想了下:“下麵沒人,但是,”他指了指老屋外麵的待山,“算是山裏有人。”
趙康健聽得半懂半不懂,可是這種問題頭一回見的人又不好隨便多問,況且他嚐了一口這麵片,那股鮮香味直接鑽進了他的鼻腔衝向腦海,讓他一時不想抽出空去問問題。
等吃完麵片,趙康健覺得又飽又餓。飽是的確飽了,餓是還沒吃夠的餓。
“季老板,這是你自己做的嗎?”趙康健問。
“不是啊,”季憶一笑,“廚子做的,你剛才見過。”他沒說劉大雷是鬼,但話到這裏趙康健也該明白了。
果然趙康健一聽,立刻不問了。
季憶沒打擾他休息,自己收拾一下也準備去睡覺了。
趙康健簡單洗漱了一下,回到房裏躺到床上,閉著眼睛卻不敢隨便睡著,他的耳朵機警地聽著周圍的動靜。
這三個月來他基本很少在晚上睡太久,基本都會被各種原本不必聽見的聲音吵醒,為此他三個月裏搬了好幾次家,至今都算居無定所。
那還是偶爾見到的一兩個鬼,照他今晚看見的這麼多鬼,晚上恐怕消停不了吧?
懷揣著這種預想,趙康健還是在時間的流逝裏,不知什麼時候睡了過去。
等趙康健伸著懶腰睜開眼睛,窗外的日光已經從木窗的縫隙中隱約透了進來。
他猛一下坐起來,又滿床找手機看時間。一看才發現這時候已經早上九點鍾了。
他昨天其實睡得很早,忘了具體的入睡時間了,但肯定是睡了超過十個小時的。這種質量的睡眠別說與前三個月的經曆割裂開,就算是他以前工作壓力不大也沒能見鬼的時候都少有啊。
而昨晚他睡覺的時候,沒有半夜被陰風吹醒,沒有被怪聲吵醒,甚至沒有感覺到任何讓他不舒服的氣息。
什麼意思?趙康健自己也有點懵。難道問題不在於他見了鬼,而在於他從前見的鬼不夠多?
這個想法太過於荒謬,很快被趙康健甩到了腦後。
但是久違睡足了八小時,讓趙康健的身心都感受到了放鬆和舒適,他走出房間,陽光正從天井傾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