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提時代我們大都對“界限”這個詞理解得比較粗淺,以為愛就是愛,厭就是厭。小男孩為什麼總是喜歡偷偷地把某一個小女孩係著頭發的橡皮筋拉開,連他自己也弄不清楚,他可能天真地以為他是討厭這個小女孩的。
小時候的我們總是恨得很淺,喜歡得太真摯,以至於很久很久之後才弄懂自己為什麼會和那個小孩子走得那麼近,一個當時明明在討厭著的人。m.X520xs.Com
蘇杭第一次見到何家耀是在大年初四,父母在家裏設下宴席邀請親朋好友到家裏聚會,大人的交談聲和小孩的嬉鬧聲交雜在一起,真是一片熱鬧祥和的景象。
餐桌上有四、五個小孩,約莫著五、六歲的樣子,有幾個不好好吃飯,讓自己的母親勸著哄著才肯吃。蘇杭和何家耀兩個人也在小孩的名單裏,不過他們不像那幾個孩子一樣連吃個飯也不老實,兩個人都是在乖乖吃飯。
這時那些成績優異的孩子便有了用武之地,很多大人開始把自己的子女在學校的表現昭告給朋友聽。
何爸爸疼愛地摸著何家耀的頭,是雲淡風輕的口吻,眉宇間的驕傲卻隱約可見:“我這孩子最近獲得了兒童心算大賽的第一名。”其他的大人都臉笑心不笑地說著恭維的話,末了還添了句:“我的孩子也是很聽話的,從小就練鋼琴,老師誇她四小天鵝舞曲彈得好……”
就在這時候蘇杭卻指著何家耀問曾汐:“媽媽,他是書呆子嗎?”
曾汐尷尬極了,忙把話拉回來:“小孩子亂說什麼,家耀哥哥那麼聰明怎麼可能會是書呆子呢?”
那時小小的何家耀揚起下巴,撅著嘴看向蘇杭,一副不樂意的樣子:“你才是書呆子呢。”
蘇杭看他那機靈勁兒,哪有一點書呆子的樣子?
小孩子坐不住,剛吃了幾口飯就在蘇玄樺的大房子裏上躥下跳,而大人們還在席中喝酒談天。何家耀年紀那麼小,但他的眼睛看起來卻是狡黠的。他想嚇嚇那些同齡人,於是就帶著幽靈的麵具把雙手蜷成爪去嚇那些小孩子。
那些小孩被他嚇得不行,以至於一見到他就跑。他開始還覺得好玩,但後來見沒人和他玩就覺得有些無聊。
他想融入到他們中間去,於是把麵具給摘下了。不知道是哪個調皮的孩子指著他說他是魔鬼的化身,大家又一窩蜂似地跑了。
何家耀有些失落,覺得自己被孤立了,委屈得眼淚差點就要淌下來了。
這時,他看到柱子旁居然還有一個小女孩在看著他,於是問她:“你怎麼不跑呢?你不怕我嗎?”
“我走了你就一個人了呀。”蘇杭張著大大的眼睛,憐憫地看著他。
何家耀聽到她的話後咧開嘴角,沮喪的臉變得活潑起來。倏地,他的表情變得詭譎,他又帶上了麵具,裝成魔鬼的樣子若有其事地嚇蘇杭。
蘇杭“哇”地一聲坐在地上哭了起來,何家耀卻被她的反應逗得哈哈大笑。
那是蘇杭第一次見到何家耀,當時他們五歲,蘇杭不滿何家耀捉弄她,而何家耀又嫌她太笨。兩個初次見麵就兩看相厭的人後來為什麼會糾纏了那麼久?蘇杭也想不通。
孩提時代,我討厭你,你也不喜歡我,我們青梅不竹馬。可是後來卻發現,那時候的恨大多都不是真的恨,至於喜歡,就更是青蔥懵懂了。
彼年,他們十四歲,他比她大一個月。
蘇杭躲在暗黃色的樓角旁,抻著頭往樓下的客廳看。
白色西裝外套的母親,世故老成的大人們使柔軟的沙發凹陷,他們時而蹙眉,卻不忘時刻保持微笑。
那是優雅的,與蘇杭看電視連續劇時突如其來的大笑完全不同。
從窗戶透進來的天色被流光溢彩的燈光覆蓋,客廳白得有些刺眼,和黯淡的樓角仿佛是兩個時空。蘇杭蹲在角落裏,覺得客廳亮得輕飄飄的,好像一眨眼就會消失掉。
曾汐之前說今晚要去爺爺家吃飯讓她不要亂跑,她本來是要去問她什麼時候出發,但又改變了主意,她不想踏入那個無聊的空間,也不想成長為無聊的大人。
她轉身回自己的房間,客廳裏的人誰都沒有注意到樓梯的那個身影什麼時候出現又消失不見。
蘇杭無事可做就在房間裏轉悠,想著曾汐一時半會還不會結束就做起了作業。做著做著便有點倦了,眼睛不自覺闔上,意識模糊起來。
曾汐送走客人後來到蘇杭的房間見她已經趴在書桌上睡著了,因為急著去看蘇啟宗,硬生生地把她叫醒了。蘇杭困倦極了,上了車後很快又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