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老何自地牢出來後放鬆了不少,走在王爺的身旁,行至後山丘前二人停下。
“王爺,那封信當真是當年明德皇後留下的?”老何沒來由的問了一句。
一聽此言,文晁輕聲一笑,“假的,善於模仿筆跡的人並不算難找,他的確有個女兒,不過沈碧鳶這樣精明的女人怎麼會把她和張雲樓的女兒交付於我呢?當年她選擇投敵賣國和本王做交易不假,但也隻是想要那風雨飄搖的蜀國江山能夠延續罷了,所以本王才把她賣國投敵的消息散播出去,如此民心盡失的皇太後注定翻不起風浪了,今日之舉為了留下張雲樓不假,也算是圓了他一個夙願,人呐……一但心裏有了念想才不會瘋掉,本王舍不得殺他,更不願他在那暗無天日的地牢裏瘋雕,這也是為了毅兒留下的一道考驗,張雲樓這個男人,用好了便是保存我王府基業的底牌,用不好亦是覆滅我大燕江山的禍害,但那些事還是留給後人去做吧……”
說著,文晁如釋重負般鬆了一口氣,這位戎馬半身的藩王此時竟完全沒了平日的威嚴,和官家老何站在一起就像是兩位正在追憶往昔的老人,那般落寞,不知不覺間,竟讓少年感受到了幾分英雄遲暮的錯覺。
其實更讓少年在意的是,父王口中的自己,終於從“臭小子”、“兔崽子”、“龜兒子”等稱謂變成了毅兒,不知多少年來他沒有聽到父王如此稱謂,一時之間有些恍惚。
沒等他回過神來,文晁突然冷不丁說了一句:“毅兒,再有些時日便是你的冠禮,加冠之後你便是真正的世子,將來父王一死,你便有資格和為夫那幾位義子爭上一爭,所以……你可有什麼話想說?”
如此態度溫和的父王是文毅不曾見過的,心下還沒回過神,沉默了好久也沒有回話。
老何在一旁示意文毅說話,卻依舊得不到回應。
也不知過了多久,文晁歎息一聲,言到:“先去給你母妃請安吧,讓我和老何再待上一會兒。”
剛回過神的少年想了又想,也不知道是想到了要說的話還是此時根本不願再說什麼,隻見他對著二人行完一禮後便悄然退下,孤身一身回了王府。
文晁的歲數也不大,和老何差不了太多,倒是要比老何更顯老一些,他目光呆滯的眺望遠方,誰也猜不透他的心裏到底想著什麼,老何沉默了很久,突然覺得有些不對,臉色大變湊上前去問道:“王爺為何要當著世子的麵兒說出騙張雲樓的真相?他和張雲樓朝夕相處兩年,且有師徒之情,以他的性子指不定會為其不平啊。”
神情凝重的文晁無奈的搖了搖頭,眼神恢複了幾分銳利,“這是本王給他的考驗,選對了他的世子位才算坐穩,若不然……隻能為他尋一條安穩的路了。”
聽完,老何若有所思,他終於明白了王爺的意圖,但這一次他竟然沒有半點反對的意思,或許在老何心中,這位自己看著長大的少年若是能安穩過完一生再好不過,所以心裏甚至更希望少年選錯,至少如此一來,王爺會為他安排一條最安逸的路,此生無憂也不必摻和到這人心詭譎的戰場中來,“原來那樁和九公主的婚約便是給世子的後路,唉……大小姐一番苦心竟是被您這般用了,倒也不錯,若是做不成鎮北王,做個皇族的駙馬也好,興許將來您那幾位義子中無論誰上位,還能惦念著這些年的兄弟之情,關鍵時候護世子一命。”
言至於此,文晁突然轉過身來眼神深邃的看向老何,好似不經意的問了一句,“那你覺得,誰最適合做下一位鎮北王呢?”
這個問題若是王爺對別人問起,那這個人定然是活不長久了,此時就算是與王爺生死之交的老何也覺得自己不該去回答,但想到文毅,心下還是沒忍住說了一句,“自然是楊若風最合適,龍圖其次,二人都還算不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