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笑剛要開口,手機卻響了,而他已經嘭地關上了房門。
“怎麼找你整晚都不見人?幹嘛去啦,嗯?就這麼騰不出空來?見色忘友啊你。”手機裏,王曉麗在壞笑著打趣。
莫笑真是心情抑鬱:“睡過頭了。有事嗎?”
“沒事就不能找你啊?我今晚的航班回老家,一起出來吃個飯唄。”
莫笑捂著脖子,含含糊糊地搜刮了一大堆理由搪塞,總算打發走了閨蜜。掛斷電話,她就隻覺得內疚。曉麗回老家過完春節,不出元宵就要啟程去美國。他們相處的時間當真所剩無幾了。
“好了嗎?”門外傳來他的催促,甕聲甕氣的。
莫笑掀起被子,很吃力地挪下了床。
雷鳴霄坐在套間的小廳裏,黑了整張臉。腦子裏還在晃著梁肖手中的那隻保溫桶,他很沒好氣地又揚聲:“你快點!我還得趕回公司開會!”她都吃飽了,他卻瞎操心地狂踩了一路油門,真他媽浪費汽油。沒進住院樓大門,他繞道就把那捅粥扔進了垃圾桶。
這一路,雷鳴霄風度全無。他趕在前麵疾走,似乎半點都不曾留心身後一瘸一拐的妻子。
腳脖子崴到了,腫得像顆粽子,每走一步都疼,莫笑盯著前麵的背影,拖著步子一點點挪著,似乎每一步都在敲打她的底線。
車上一路沒話,到了地下停車庫,他一摔門就自己下車了,剩下莫笑挪著膝蓋一寸一寸地移下車。
電梯裏地毯早已煥然一新。似乎昨晚隻是噩夢一場。
家裏,刻意打掃過,近乎一塵不染,半點看不出昨晚的淩亂。
樓梯口,莫笑住了步。她看著他頭也不回地攀上樓。她低頭,看一眼腫得都差點塞不進高幫拖鞋的腳,淚啪嗒就落了在瓷磚上。
“客廳等我,我有話跟你說。”他上樓,不過甩下這麼一句,就進了書房。
自鳴鍾滴答滴答。
莫笑窩在長沙發一角,虛無地盯著電視牆上方的那排照片發呆。沒有婚紗照,沒有蜜月,這些照片都是他們新婚和好後,她從舊電腦裏倒出來的,是那年聖誕,他陪她遊遍加拿大的留影。風景如畫,她卻甚少開顏,哪怕好不容易逮到一張含笑的,眼角也近乎是噙著淚。正如他們兩年多來的愛情,比痛並快樂著更糟,是笑裏都含著淚。
好久,雷鳴霄終於下來了,手裏多了一遝文件。
莫笑靜靜地看著他。這一路等待,她似乎早猜到了。可真到了這一刻,她卻還是沒止住眼角的酸澀。她的眸眼越來越模糊。
雷鳴霄走過來,把文件撂到了茶幾上。他在單人沙發上坐下。指指文件,他的語氣和表情一樣冷漠:“我同意了。”
目光像掛在枯樹枝頭的積雪,冷不丁就掉了下來,直直落在了文件上,莫笑緩緩伸手,夠著文件那刻,她的指尖顫抖,指甲蓋下的粉紅一霎褪得慘白。
“這套房子,算當初的聘禮。我本打算給你的,可你執意不要。OK,我不勉強。”雷鳴霄聳聳肩,無所謂的樣子,卻是得了便宜賣乖,“還有那一千萬。如果你改變主意,隻要你開口--”他頓了頓,定定地盯著她:“隨時可以到賬。當然,這個承諾隻在你簽字之前有效。”他此刻完全一副生意人的架勢,滴水不漏地堵住了她所有可能的說辭。
果然,莫笑隻是癡癡地盯著文件,一眨不眨。她甚至都沒動手翻頁。協議的內容是她授意米律師起草的,她壓根不用看。她想看的,不過是人心。可她就是沒移眸看他。到了這份上,再多的注視,再多的語言,都毫無意義了。她把協議擱在膝上,伸手往茶幾上摸索。她的動作像患了夜盲症的人抹黑走著夜路。她想拿筆簽字,可摸啊摸,什麼都沒有。她定睛,茶幾上空空的,沒水筆。
“不著急簽字,我給你時間考慮。”雷鳴霄的口吻活像辦公室裏帷幄談判桌的甲方,分明掐死了乙方的命門卻虛偽地秀著風度,“明天的航班,我和媽回溫哥華過春節。出發前,我會叫陳律師聯係你。你有兩天時間考慮,如果想改條款,隨時找他。我全權授權他了。”他習慣性地翹起二郎腿,微揚著下巴,連語氣都趾高氣昂了幾分:“協議簽好,給他。至於手續,初七一上班就趕早,具體,陳律師會聯係你。”
莫笑一動不動,目光依舊膠著在協議上,卻早已失了焦距。她的聲音細得非常詭異:“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