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一想,李顯更是連幹坐著的心思都沒有了,幹脆披衣而起,自顧自地就走到了一旁的書桌邊上。那裏,整齊地堆疊著近日以來的公文,原本是由韋氏來閱覽的。可自打李重俊出事以後,韋氏似乎也擔心自己難辭其咎,索性把所有的東西都交還了回來,他自然也得抓緊這個時間。最近這一段時日,韋氏和禦醫都對他的病症格外關心在意,輕易都不讓他碰觸這些,說是要避免勞心勞神,這樣才能恢複得更快。隻不過,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的道理他還是懂得,想要完全康複,又豈是一朝一夕的功夫?朝事等不及、耗不得,他就算做不到自己父皇和太宗那樣的程度,至少也不可以當個無能的昏君。大唐的基業,說什麼也不能毀在他的手裏啊。
然而,縱然李顯有這樣的上進心,也抵不過有人特意上門來打擾。才看了沒幾本奏折,殿外便傳來了內侍尖細的通傳聲:“啟奏陛下,鎮國太平公主求見,正在殿外等候。”
太平來了?手中的朱筆不由地頓了一下,李顯麵露疑惑,卻也沒有遲疑太久,隨即便啞著嗓子喚到:“讓她進來吧。”這個妹妹,他也很久都沒有見過了,也不知道這個時候進宮又是為了什麼。
“是。”隨著內侍的應聲,觀風殿的殿門被緩緩打開,一個窈窕的身影款款走近,依舊是一身的明麗華貴,端方美豔地讓人睜不開眼:“皇兄,好久不見了。”
“是啊,你很長時間都沒有進宮了。”大概是太久沒有見過陽光,太平公主這一進來,帶進了滿室的燦爛,李顯一時之間都有些不適應,無意識地便眯起了雙眸:“可是有什麼事情嗎?”
“怎麼,沒事情就不能來了?”勾畫的精細的眉眼斜飛,太平公主打量著眼前這個瘦骨嶙峋、憔悴不堪的男人,一抹驚訝之色在眼底飛快地一閃而過:“你病了,我這個做妹妹的說什麼也得來看看才對。”說著,她看了看李顯空蕩蕩的衣服,忍不住便問了一聲:“禦醫那邊到底怎麼說的?你的身子骨有大礙麼?”終究是自己的骨肉血親,眼看著他在隔了一段時間之後居然變成了這副蒼白瘦弱的模樣,太平公主的內心也不是全無波瀾的。她不是不知道他病了,可這聽說和親眼看見根本就是兩碼事。更何況,現在的李顯給她的感覺並不好,像是一副枯瘦的骨架子似的,她都不禁擔心這個人是否會在下一刻就一命嗚呼。
無謂地扯了扯嘴角,李顯的神態倒是很自若:“還能怎麼說,無非也就是那一番多多休養的套話罷了,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這一時半會兒的,尚且還死不了呢。”說完,他便盯住了太平公主,一雙略顯渾濁的眼眸裏盡是篤定:“你能來看我,我很高興。不過,你終究還是那個無事不登三寶殿的太平,我們兄妹之間也用不著客套,有什麼話,你直說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