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衣不過隨口一說,根本沒料到這位二表哥真的會答應。
可夕陽西斜的時候,楊保竟真的送了畫來。
她展開了那修改好的畫,入眼便是密匝的批紅。
連她抖動的地方都標了出來。
整體修改後,明顯要比她畫的好了許多。
雪衣捧著那畫一時間心情有些複雜。
但送都送來了,沒有浪費的道理,於是婉聲道了謝,仍是叫晴方準備好了紙筆,準備跟著批紅學一學。
“要我說,娘子您就是太心軟了點,一張畫就消了氣了。”
晴方撇了撇嘴,實在不如她看的開。
“那不然呢?”
雪衣原本也隻是想借送畫博一博二表哥的好感,眼下雖曲折了些,但目的倒是達成了,甚至還白得了指點。
算起來,她一點兒也不虧。
於是執著筆,不緊不慢地跟著描摹起來。
一筆一筆跟著那朱筆摹練,她愈發覺得這位二表哥是個胸中有溝壑的,連落筆的筆鋒都格外的蒼勁有力。
不像是在作畫,倒像是在作戰似的。
她搖著頭輕笑了一聲,疑心自己怎會有這般古怪的念頭,忙甩了出去,認真地拿了半透的竹紙罩在上麵跟著學。
窗外夕陽西下,暖黃的光透過窗子暈進來,鋪灑在竹節棉紙上,照的人昏昏欲睡。
雪衣生了些倦意,提著筆的動作越來越慢,最後支著的手肘一斜,伏在了桌案上睡了過去。
不知何時做起了夢,夢裏夕陽也是這般絢爛。
她仿佛也在執筆作畫,隻是身後還站了一個高大的男子。
那男子把她圈在懷裏,握著她的手一點點教她作畫,兩個人相擁的影子長長的投到對麵的屏風上,溫情脈脈。
雪衣被他清冽的氣息包圍,執筆的手微微發抖,忍不住想回頭看看他的樣子。
可她脖子還沒轉,頭頂上便傳來了一聲低沉的訓斥:“專心。”
她不敢再亂動,隻好乖乖地低下了頭。
“累了?”身後的人又問了她一聲。
她甩了甩手腕,聲音拉的長長的,帶了一絲抱怨:“已經畫了好久了。”
那人低笑,這才放開了握著她的手。
雪衣鬆了口氣,以為他要離開了。
然而下一刻事情的發展有些突兀。
那雙原本握著她腕的雙手忽然移到了她腰上,緊接著身體一輕,她被抱到了桌案上,腳尖隻能堪堪抵著地麵。
身體無處著力,雪衣驚慌地連忙抓住了他的肩:“你做什麼?”
那人薄唇微啟:“我的畫千金難求,指點了你一下午,你不該給點酬謝?”
他的聲線清冽的仿佛高山上的清泉,可聽到她耳朵裏,卻將她的耳尖一點點灼紅。
她咬著唇,試圖掙開,然而掙紮間雙手被一把攥住,緊接著那繁複的襦裙便被盡數被推了上去。
混混沌沌間,她努力睜開眼想看清那壓著她的人。
可是窗外的夕陽太過燦爛,一片金光中,她隻能隱約看見汗珠折射的細碎的光,刺的她忍不住抓緊了手邊的畫紙,越抓越緊,揉成了一團,最後手腕一抖,不小心拂落了下去,恰好砸到了緊繃的腳尖——
腳尖一麻,雪衣猛地抬起頭。
一睜眼,卻發現身旁空空如也。
隻有那畫紙是當真被她揉皺了,滾落到了地麵上。
她怎會這樣的夢?
這場景太過真實,真實到她險些以為真的發生過。
雪衣臉龐滾燙,喉嚨燒的發幹,連手心的汗的微濕,忍不住支著手肘揉了揉太陽穴。
晴方正在打盹,一回頭看見了娘子通紅的臉,連忙走了過去:“您這是怎麼了?”
“太熱了。”雪衣忙側了身,隨手抄起一個團扇扇了扇,“你去把那窗子關上。”
晴方見她臉頰西天外的晚霞一樣的紅,愣愣地信了。
可關了窗回來的時候,不巧正踢到了一個紙團。
她撿起來一展開才發現正是楊保送來的那位二公子的話,頗為驚訝地遞過去:“這畫您不要啦?”
“不是。”雪衣心虛地奪了過來,“是剛才做夢不小心抓皺了。”
“做夢抓紙幹嘛?還皺的這麼厲害。”晴方不明白,“您該不會又做那噩夢了吧?”
往常的確是噩夢。
可這一次,雪衣咬著唇,不知該怎麼說出口。
晴方見她魂不守舍的樣子,愈發篤定了,好奇湊過去問道:“這夢到底有多可怕,把您嚇成了這樣啊?”
雪衣雙頰緋紅,忍不住別開了她的視線。
是挺可怕的。
因為夢醒的那一刻,她忽然看見了那壓著她的人,竟同二表哥長得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