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你不是她(1 / 2)

老鬼沒有抓到南清築,連城那邊卻在崖下極深處卻找到了幸存的一株無涯烏首,快馬加鞭的帶了回來。沒有仇人之血,鍾離珞便用自己的血當作藥引來煎藥,一碗一碗鮮紅的湯藥喝下去,依然毫無起色,老天聽不見眾人的祈禱,奇跡更沒有奢侈的降臨在莫青璃頭上。

莫青璃的病發作的越來越厲害,時間間隔也越來越短,以至於到最後幾乎每日都在忍受疾病帶來的痛苦折磨,有時候莫青璃一邊咬牙一邊豁達的想:說不準哪天不疼了她還不習慣呢。

不過也許是真的疼習慣了,她把玄鐵鎖鏈解開也不會再做出傷害自己的事情了。

而鍾離珞終於明白為什麼當初莫青璃要讓老鬼陪她演那出戲,遠遠的離開。因為在她身邊,簡直就是煉獄般的折磨,那種恨不能以身代其痛卻又無能為力的感覺會讓人陷入瘋狂。另一邊京城的皇帝也曾修來一封書信,先帝頭發盡白後,並沒有到五感盡失的地步,隻盲了雙眼便活活疼死了,鍾離珞這才明白,原來疼痛也是可以致命的,隻要莫青璃哪天撐不下去,就有可能就此離去。

鍾離珞患得患失得愈發嚴重,人也開始喜怒無常,除了對莫青璃一貫的溫柔體貼,對長安都沒有了好臉色,她眉宇間的陰沉越來越明顯,像是夜行的鬼魅。她不甘,她憤怒,她恨,她恨為什麼她做錯的事到最後都報應在了莫青璃身上。她無助,她悲傷,她後悔,奈何時間不會倒流,世上從來就沒有回頭路。

這個年,過得倉促而悲傷。

更令人哀痛的是,大年過後,暨莫青璃失去視覺一個月後再次失去了聽覺,她連聽人說話都做不到,隻能夠依據對方在手心寫字來交流,鍾離珞握著她蒼白瘦弱的手,鼻子一酸,登時就落下淚來。

她不再哭得隱忍而無聲,像是要把所有的怨悔和心疼全部發泄出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因為現在的莫青璃已經聽不見,也看不見。

莫青璃臥在床上,喚:“阿珞?”

眼前一片黑暗,耳朵裏也是一片死寂,她再堅強,也不過是一個普通人,鍾離珞不在她身邊,她害怕。

鍾離珞下意識的抬起了袖子,下一刻便去找了塊幹手絹將臉上的淚水擦幹淨,坐到她身邊,剛張嘴便合上了,牽過她的手寫道:“我在。”

眼淚又落了下來,她忙抽出一隻手去擦。

莫青璃歪著頭,極輕的笑了下,她雖看不見了,眼睛還是澄澈如湖水,她道:“我很好,起碼還能摸到你,你不要哭。”

鍾離珞寫道:“我知道,我沒有哭。”

淚水落在莫青璃掌心,冰涼濕潤,輕而易舉的戳穿了她蹩腳的謊言。

莫青璃手肘向後撐著坐起身,手指摸索著碰到了鍾離珞臉上,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臉頰,像以前無數次一樣精準無誤的傾身過去,吻住了女人的唇。

她的吻前所未有的輕,先是在唇角輾轉徘徊,然後才慢慢含住,一下一下的輕點,繾綣而纏綿。

鍾離珞輕啟牙關,放莫青璃進去,極盡輕柔的糾纏。

最後,莫青璃將她抱在懷裏,拍著她的背柔聲安撫道:“你別怕。”

正月已到了月末,時間在一步步逼近莫青璃的死期,鍾離珞反而越來越釋然了,她甚至已經備好了一座可臥兩人的楠木棺槨,就等著大限到的那天,二人一起入土。

正月二十九,莫青璃在房裏躺著,此時的她已接二連三的失去了嗅覺、味覺,僅餘下觸覺,被子還不夠暖,鍾離珞便出了房門,打算去別的房間取件厚毯子來。

她站在竹軒中央,身子定在原地,目光戒備的望向籬笆門口,那裏忽然多出一條人影,高大挺拔,五官深邃,像個西域人。

鍾離珞冷冷的看著他,眼裏結了一層冰霜,“滾。”

連訣不答,微微側讓開,他身後又走出一道身影,玄青色長袍裹身,上半張臉習慣性的戴著一張銀黑色的麵具,下頷弧線美好。

君曦道:“你跟我來。”

莫青璃在房裏等了鍾離珞許久,在被子裏抱著自己,身子蜷縮起來。直到女人坐在她身邊,伸手碰了碰她的臉頰,她才眉眼一彎,露出一個漂亮得過分的笑容,聲音乖巧的問道:“你去哪裏了?”

鍾離珞寫道:“剛剛長安有事來找我,耽擱了一會兒。”

莫青璃身子越來越虛弱,也越來越容易感覺到倦,她隻說了這一句話,就合眼睡了過去,隻是手指一直抓著鍾離珞的手,比往日都要緊,濃如蝶翼的睫毛在睡夢中也顫得厲害,不禁讓人懷疑她到底有沒有睡著,或者是被夢魘著了。

連城所說的半年,到如今越來越緊迫,莫青璃愈發的黏著鍾離珞,幾乎一刻也不能讓她離開,屋裏的膳食都是由樓裏的暗衛送進來,她不知道最後的觸覺會什麼時候也消失掉,而徹底成為一具行屍走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