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城,季家大門口。
各色豪車跟開車展似的不停歇,每一輛都足夠普通人十年的工資,白色大理石柱大門口,保安站得跟雕像似的挺直,警惕的雙眼掃射著四周,隨時提防著有不會懷好意的記者偷溜入門。
因此站在門口中間扛著蛇皮袋的少年就異常礙眼。
“喂,你幹什麼的?這裏不準撿垃圾。”保安衝著少年喊了幾聲,見他不動,便邁開步子打算用武力驅逐。
“我回家啊。”少年穿著過大的襯衣,邊緣有磨損,牛仔褲又過小,被洗得泛白的褲腳下露出了一小節白皙的腳腕。
整個人渾身上下寫著貧窮二字,雖然他看上去很幹淨,但是沒有一個人會在意窮人是不是洗幹淨了澡,他們隻會捂著鼻子將不屬於這繁華的人驅逐出門。
少年個子不高,也就一米七幾,一張幼態的娃娃臉,眼神清澈,就像剛剛從山崗摘下來的一朵小雛菊,還透著股山野的氣息。
保安個個人高馬大,一米八起步,圍攏過來,卻連少年的衣角都沒有沾上。
等到他們回過神時,少年已經繞過人群,進了大門口,肩上照舊扛著蛇皮袋,袋子因為過於沉重被壓得有點變形,但是少年的腳步卻十分輕快,幾步就到了主樓。
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正是今天宴會的主角,季家小少爺——季平。
保安小張慘白著一張臉,“這咋辦?我們要追過去嗎?老板不是說了今天還有市長到場嗎?怎麼就讓一個撿垃圾的擠進門口了。”
“不怪我們吧,這小子怪得很,走路飛快。”
……
議論中,眾人忽然看見季家小少爺一貫雲淡風輕的臉上出現了慍怒,然後一個胖胖的身影冒了出來,正是季家的掌事人,白手起家拚出偌大一份家業,從山區窮小子一路升為禹城首富的季來之。
三人交談幾句,那小乞丐就跟著季來之進了內屋,空留小少爺臉上的憤怒不斷燃燒,扭曲了一張俊俏的臉。
眾人想著少年剛進門時說的回家二字,八卦之心熊熊燃燒,卻不敢多嘴,隻敢用眼神交流。
“這麼一看,那小乞丐和老板長得也有幾分相似。”
“這是私生子找上門了?”
一出豪門大戲在吃瓜群眾的腦海中默默上演。
內屋的兩人卻異常平靜,甚至一度因為過度平靜而找不出什麼話來說,隻能任由空虛沸騰。
最終還是季何打破了沉默,“師傅死了,臨終前讓我來找親爹。”
季來之撓了撓自己不剩幾根頭發的頭頂,“可是,你當初信誓旦旦要一輩子呆在山裏,現在我都成家了,你又冒出來。”
這不出了點小問題嗎?
季何拖著沉重的編織袋,眼神飄忽,心虛……
他倒是想著一輩子呆在山裏,就守著師傅,守著山,等到了年紀就下山領養個小孩,繼續教她守山。然而命運總是不按照計劃來走,誰知道他守著守著,石頭蛋就蹦出來了呢?師傅因為驚嚇過度,直接選擇了坐化,留下遺言,讓他帶著石頭蛋好好生活。
此刻,距離第一顆蛋的孵化還剩23小時,季何隻能拖家帶口來投奔十年未見的爹。
門砰地被撞開,一個衣著華麗的女人走進屋,香氣頓時飄滿房間,她已經不算年輕,但是歲月卻對她格外仁慈,流逝的時間帶走了青澀,留下的全是韻味。
此刻,女人穿著啞光麵料絨布黑色長裙,頭發盤起,脖子上掛著一串溫潤的珍珠項鏈,一副當家主母的樣子,卻因為控製不住憤怒情緒,而顯得有點猙獰。
和季平的神情一模一樣,都是一種雖然我很生氣,但是努力保持優雅的姿態,卻因為功力不過關,而顯得小家子氣。
女人開口,聲音矯揉造作,妄圖營造出一種大度氣氛,“這不是小何嗎?你怎麼下山了?我以為你一輩子都要在山上當道士。”
“阿姨,道士並不是隻能山中修行,這隻是一種心境和生活方式,現在我選擇下山,亦是出自本心。”季何淡定糾正徐芳芳話語中的錯誤,十年前,他見這女人時還隻是十八線小演員,見誰都端著笑,見到錢就走不動道,現在經過十年富裕生活,整個人臉上多了一分從容,卻依舊會在某些時刻破功,暴露出十年前的底子來。
“那你下山來幹嘛呢?”徐芳芳繼續笑著,臉上肌肉都有些僵硬,她聽見季何的消息就第一時間趕了過來,今天是季平十八歲的生日宴會,亦是他的升學宴。
東方不亮,西方亮。
季平成績不行,國內好學校連邊都挨不上,好在還有錢,所以砸出了個好履曆,居然被國外的名校給錄取了。
徐芳芳喜不自勝,立馬辦了一場盛大的生日宴會,昭告天下,她兒子出息了。
然後季何就扛著蛇皮袋趕來。
怪不得徐芳芳不多想,現在季平馬上要出國,季來之的身邊不就空了?一個兒子走了,又來個兒子填補空白,好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