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春宮是緊挨著永巷的一所大院子，裏頭屋子大大小小也有二十來間，因而曆代都是秀女居住的首選之地。這次送進宮來參加選秀的一共十五位，在裏頭住得倒也寬敞。她們過去時雨剛好慢慢停了，卿硯收起傘，叫門口的宮女通報，一時間各屋的姑娘都放下手裏的東西，跟著出了院子。
都是十四五歲的年紀，比馮錦小不了多少。可大多都是打小兒沒離過家，嬌滴滴的官府小姐，一聽說穆貴妃來了，好奇中都帶著緊張。既想瞧瞧這位年少便居高位的娘娘是什麼樣，又怕初入宮闈，哪裏做得不好得罪於她。
因而馮錦站在房簷下，一眼掃過去，瞧見的都是一個個低著頭不敢多言語。唯獨打頭站著的姑娘，一身素絨繡花襖，微微抬了頭，滴溜溜地瞧她。
“那姑娘是哪家的？”馮錦揚了揚下巴，以手輕輕一指，笑著問她。
下麵的人紛紛順著馮錦的手側目，被指的卻也不慌，從容地開口：“臣女長孫瑢嫣，家父是殿中尚書長孫渴侯，給穆貴妃娘娘請安。”
馮錦點點頭：“這姑娘倒不怕生。”
隻見長孫瑢嫣眼波微微一轉，又是那清脆的嗓音：“娘娘如此漂亮溫柔，有什麼好怕的。倒像是姐姐，叫臣女看一眼就喜歡。”
一旁的嬤嬤聽她如此大膽，驚了一跳，剛要上前卻被馮錦悄悄攔下：“瑢嫣多大了？”
“回娘娘，臣女今年十三。”
“那說本宮是姐姐倒對了，比本宮還小兩歲。這麼小，家人竟舍得送進宮來。”瞧著長孫瑢嫣一副未染紅塵的純淨樣子，馮錦心生憐愛，上前替她理了理襖上的細絨，又道，“都也不過是十幾歲，你們見了本宮不要拘謹，若是有緣，都要在宮裏過日子的，原該稱一聲姐姐妹妹，相互照料。”
長孫瑢嫣有些羞澀地對她笑，旁的姑娘們瞧這架勢也不再緊張，都乖巧地福身稱是。
“天兒冷，都散了吧，該做什麼做什麼去。”她拍了拍瑢嫣的手，又喚嬤嬤過來道，“本宮隨處走走，瞧瞧還缺什麼，這兒怎麼也要住個十天半月，無論將來能不能成主子，都不能將就虧待。”
隨後命卿硯去把褥子和簾子給各屋分了，又叫人抬了幾壺新煮的羅漢果子水，怕過些日子沒雨了雖不冷，卻到了深秋天兒燥時候，給她們清清火氣。
馮錦臨走時沒叫嬤嬤驚動姑娘們，可又回頭瞧了一眼，瑢嫣正趴在房門後，悄悄地瞅她。叫人抓了個正著也不躲閃，幹脆又眯了眼朝她笑，馮錦也叫逗樂了，向她揮揮手，轉身出了慶春宮的大門。
“我喜歡那孩子，不扭捏，招人待見。”走在路上，馮錦繃不住笑，又跟卿硯念叨。
卿硯瞧她這麼多年來也沒個玩伴，春妍不在身邊了，這下進宮的若能有人同她交心，倒也正好，隻是依然不忘囑咐：“娘娘主理六宮，還是要一碗水端平了。那世家裏長大的孩子，頭一回見麵便與娘娘親近，咱們倒是沒什麼，隻恐惹有心人不快。”
“你說的也是，可她才十三歲，哪懂那些。”
兩人說說笑笑往回走，時不時有小水窪濺起來的聲音入耳，也是馮錦進宮以來難得的心情暢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