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選擇自己的未來。對這兩個人來說,今天是他們結賬的日子。”安秉臣大聲對著眾人道。“所有人,包括我自己,都必須承擔自己選擇的結果,無可逃避。十裏鋪有七百多戶人家,卻被錢麻子這十來個土匪禍害至今,這是否也是大家當初選擇的結果?你們做了什麼,或者什麼也沒有做?今後又該怎麼做?”
“在我去救人的時候,我希望大家都好好想一想我的話。”安秉臣揮臂厲聲道:“十裏鋪,從此應為自己而戰!”
激烈的機槍掃射聲從加水塔後麵驟然響起,湧上來的群敵宛如被掃過的保齡球靶稀裏嘩啦倒了一片。從望遠鏡裏看著這一幕的盧長安搖頭不已,這哪裏是戰鬥,分明是屠殺。
這是敵人第三次向加水塔發起正麵衝鋒,行進路線和前兩次完全一樣,連隊形都差不多,隱藏在貨場屋頂的機槍輕而易舉堵住了這種自殺性的衝鋒。躲在貨場裏沙袋工事後的步槍手們隻射擊了兩輪,對方就丟下十多具屍體連滾帶爬潰退了。
盧長安在貨場屋頂上安排了兩挺機槍,按照他的命令,第二挺機槍始終保持著隱蔽狀態,隻有當敵人突入貨場大院後,這挺機槍才允許開火,給敵人一個迎頭驚喜。但現在看來,對方這種戰術水平,第二挺機槍恐怕完全派不上用場,他們的智商到底是出了什麼問題?
“錢麻子有的是人,他想用人海戰術衝垮咱們的防線。”背後傳來韓旭的聲音,盧長安扭頭看了一眼這位西站貨場的最高統治者,並不接話。
韓旭注意到了盧長安的冷漠,不過他並不在乎。以他的眼光來看,敵人反複發動人海衝鋒,死戰的決心不小,自己這邊雖然幾乎沒有傷亡,但卻不知士氣是否會受影響。看著那些衝上來又退下去,然後又衝上來的敵人,韓旭自己心裏都有點發怵。以己推人,他擔心手下也會產生恐懼,必須得給大家鼓鼓勁。曾經是西站貨場黨委書記的韓旭對自己的本職工作一點不陌生,頃刻之間他就擬好了發言腹稿。
“同誌們,我們已經打退了敵人的三次衝鋒!看見沒,土匪都是紙老虎,你硬他就軟,你軟他就硬。別看他們人多,但我們無產階級革命戰士的子彈也不是吃素的,大家瞄準了打!打死他們,打殘他們,保衛我們的家園!想進我們的貨場,先準備好一百口棺材!”韓旭的洪亮嗓門根本不像一個五十多歲的老人,他說話的時候昂首挺胸,右臂不時有力地揮動著,給整個身體帶來一種特殊的旋律,遠遠看去極具說服力。
“誓死保衛貨場!”
“消滅反動土匪強盜!”
韓旭的忠實信徒們振臂高呼,喊聲此起彼伏,他們的右臂上都套著一條紅袖箍,那是西站貨場革命衛隊的統一標誌。當然,這個充滿浪漫色彩的名稱還有一個更實質化的稱呼:韓書記的人。貨場西站的槍手們隻有八十來號人,其中有一半是戴紅袖箍的革命衛隊,剩下的大多數是後來加入的遊兵散勇。革命衛隊是這支武裝力量的核心,也是戰鬥的主力。聽到院裏震耳欲聾的呼喊聲,步槍手們臉上彌漫的驚懼開始消退,信心又重新回到他們身體裏。
一位情緒激動的步槍兵甚至從沙包後麵跳了出來,他揮舞著一支裝有刺刀的半自動步槍,似乎想要獨自衝向正在退縮的敵人。旁邊的盧長安手疾眼快揪住了這個衝動的年輕人:“你!給屋頂上的機槍送一箱彈藥上去!現在就去!”
韓旭看了一眼盧長安,等那人扛著滿滿兩箱機槍子彈走遠後才小聲道:“盧參謀長,難道我們不該衝鋒嗎?”
“韓司令,錢麻子這次來了兩百多號人,跨過鐵路衝鋒的隻是其中一部分。他還沒有把家底亮出來,我們人少,犯不著跟他拚命,先借助地形消耗他的兵力。”盧長安麵無表情地解釋。
“行!打仗的事,你做主。”韓旭尷尬地笑笑,不過這笑容中卻隱藏著一絲得意。他身後跟著四個戴紅袖箍的革命衛隊成員,他們看盧長安的表情卻沒有一點兒尊重的意味,因為這位盧參謀長的真實身份隻是一名俘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