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略顯拘謹，小心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很香。”
她的回答很得我心，如今的我極少親自斟茶，自我手裏遞出去的茶杯杯裏不論裝的什麼喝茶的人都會極盡恭維，雖然也有內行的賣弄本事品頭論足，但是我還隻是希望有一個人把它當做一次隨意的品茗。這個女孩是個討喜的孩子。
“你們的事隻要你們自己高興，我是沒有意見的。”我放下茶杯對著忐忑的女孩笑了笑，親切地拉過她的手。她的手很溫暖，應該是個熱情而富有活力的好姑娘。兒子也很高興，坐到我身邊來擁抱我。
“想好要結婚了嗎？”我鄭重其事地問他。
他與姑娘對視一眼回過頭來看我，聲音是鏗鏘有力的：“已經想好了，我們想要今年內結婚，日子媽媽來定吧。”
今年嗎？也好。
“那我回頭查查黃曆。”我拉過兒子的手把他們兩人的手握在手裏，“竟然決定就要好好過下去。”看著兩個人肯定地點頭我才放了心。年輕的麵孔幸福地微笑，青春在他們生命裏熱烈地發酵，我禁不住感歎一句：年輕真好。
兒子安慰我：“媽媽還很年輕呢，別人都說您和大姐看起來像姐妹兩。”
我笑：“就你嘴甜。”大女兒目前居住在法國，她像父親，不粘人。一般是我主動打電話給她，雖然偶爾她也會回來陪我但那幾率比K控的股價跌幅還小。她是我們的第一個孩子，出生時他就說：“這個女兒像你。”結果他隻說對了一半，她隻是長得像我，脾氣秉性完全拷貝他了。
傭人過來說飯菜已經準備好了，詢問什麼時候開席。我看了眼牆壁上的掛鍾，是時候吃飯了。挽著兩個人到餐廳，心裏高興又多了一個陪著吃飯的人。
飯後兒子避開女朋友悄聲對我說待會準備了驚喜。我笑著點頭表示知道了。其實他一點浪漫細胞也沒有，什麼驚喜！不過是放一場煙火而已。年輕人的二人世界我不想打擾，早早回了臥室。推開窗子，璀璨的煙火已經被放上天空。那樣的場景每每觸動我內心的記憶。我記得我三十歲生日的時候，維港上空曾經燃放過一場世紀矚目的煙火，那是他為了我一個人而準備的。
見過那夜的煙火後我很長一段時間都不再看其他煙火和霓虹了。因為心裏知道其他都是比不了的。
我的一生中見過無數次的煙火，每一次看花火升起到空中絢麗綻放之後化為灰燼墜落下來心裏都會小小地歎一口氣。人生也是一次煙火表演，我遇到他，與他相伴的歲歲年年就是生命中極致的綻放。
兒子的婚禮最終定在了六月份，這樣很好，晴天多，溫度也適宜穿婚紗或禮服都很好。孩子們都回來了，近幾年聚少離多，別墅裏難得又熱鬧起來。他們都還年輕，生活是美好和未知的。我能陪他們走到現在內心裏是無限的欣慰與滿足。
婚禮那一天我也盛裝打扮，很多人拍我的馬屁說我把新娘子的風頭都蓋過了，我隻是笑。年輕才是最美的妝容，我怎麼能比得上呢？
外孫女過來要我抱抱，這個小不點非常招人疼。
“外婆，小舅舅今天可真帥。”小小的娃娃竟然已經知道辨識男人的外貌了。我笑嗬嗬地捏了把她的小臉。目光落到新人身上，心裏祈禱：願上天將幸福安康，長長久久賜予他們。
這一場婚禮我已經等了很久了，從他離世時我就在等待。我曾經答應過的，會等到我們的孩子結婚生子。如今我做到了。
那年他問我：“我比你長太多，如果我先走一步你會怎麼辦？”
我答：“我會活下去。”我還記得他當時的表情，有些意外。是的，他一定以為我會說陪他一起走的話。但是我沒有。我說：“我會好好活下去，看著我們的孩子長大，看著他們結婚，有了人生的伴侶。然後我就去找你。”
我履行了我的諾言，而他卻失信了。
他說：“我每一年的結婚紀念日都會送你禮物，直到送你鑽石。”
第一年是紙婚，他送我柯家“白城別墅”的所有權。
第二年是棉婚，他送我這一片木棉花海。
第三年是皮婚，他送我一件狐狸皮的大衣，那一年我們到北極看雪了。
第四年……
第五年……
他說要送到第六十年，到時候親手為我戴上鑽戒。然而他沒有做到。
孩子們過來邀我去合影，我讓女兒為我理了理頭發。這或許是我最後一張合影。想要照的美美的。
夜已經深了，我躺在床上，吻著右手無名指上的黃金指環心裏想著他對我說過的所有情話。
“我愛你。”我聽到他的聲音，靠近我。親吻我。
我安然地閉上眼睛，嘴角上翹。
“親愛的，我來了。你在橋上是不是等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