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什麼,等誰這些看似很顯然的問題,而我卻不願直麵,甚至讓我疑惑,我是在等那個壞女孩,但是又似乎不完全是。即使等到了,又怎麼樣呢?她還是那個壞女孩,一點都沒有變,我要等的決不是那個壞女孩。
在我想著這些的時候,我的肩被拍了一下,我猛然一怔,身子沒有異樣,心裏卻明白是她,我沒有馬上回頭。而是在默默地想,應該怎樣回過頭去,該以怎樣的表情回過頭,第一句話又該說什麼。
但是沒等我轉過頭去,她已經突然跳到我的麵前:“嘿,是不是很驚喜!?”她還是那麼樣子,露出沒心沒肺的笑容。
看到她那個笑容,我其實是很開心的。但是,我不願意表露自己的喜悅,我克製住自己那種喜悅,點點頭,默不作聲。
“你的手好點沒有?”她主動問起。
我點點頭。
“其實,那天,我覺得你好帥。”
想起當日被撂倒的“弱雞”樣子,我感到一陣難看,低下了頭。低聲說:“被打趴下了,還帥,你真會挖苦人。”
“每個人都應該自己擅長的領域出類拔萃,你擅長的領域不是打架。”她一本正經地說。
沒有等她說太多,綠燈亮起的時候,我就徑直過馬路。
她也跟著我走。
一起過了馬路,這一次我們都朝右走。
她說附近的電影院又在搞經典回放電影《甜蜜蜜》。
“你上次不是說,以後不會再放了嗎?老是經典回放,這算什麼事?”
“也許是天意吧,覺得你上次沒陪我看,所以必須要你陪我看。”
“才不是吧,是因為沒什麼可看的吧。”
“你覺得什麼是可看的?”
“《泰坦尼克號》吧。”
“哦。”
“你看過嗎?”
她點點頭。
“你覺得怎麼樣?”
“你覺得呢?”她反問我。
“我挺欣賞露絲的啊。”
“你不覺得她是個蕩婦?一個未婚妻,卻勾搭上了一個帥哥。”
我忽然想起那天在濱江路的情景,想起她跟一群南混混廝混,心裏忽然覺得一陣惡心。
“既然你覺得一個女孩應該從一而終,為什麼……”話到了嘴邊,我又止住了。
她似乎也察覺了我話中有話,換了一張臉:“陪我看《甜蜜蜜》吧,我們看看另一種愛情。”
沒有拒絕,這一次我答應陪她去看。
那一天我沒有認真地看那個電影,我一直在想我們應該怎麼相處。
熒幕上,多年以後,黎明和張曼玉久別重逢。
莫嘉慧突然抱緊了我的膀子。我看了看她,她盯著屏幕,眼睛裏的淚水漫溢出來,然後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你還挺感性啊。”我抽出麵巾紙,給她擦了擦。
“以前看會哭,是哭有情人不能眷屬。”
“現在呢?”
“現在覺得,重逢的沉默總是埋葬著記憶。兩人的互相注視,也許是關係不能延續。”
那時候,我隻覺得她說的話太奇怪。那莫名其妙的傷感從何而來?
她憂傷的眼淚常常觸動到我心底最柔軟的部分,她讀詩時帶有的顫音常常吸引我的全部注意,她的現狀則常常讓我為她“杞人憂天”。
“你有過這樣的愛情嗎?”我問。
“不一定是愛情,也許親情也是。”她抬起頭,仰望著前方,一旁的我,看到了她眼角再度泛起了淚光。
“有時候,我好討厭久別重逢,四下無言,等到永久分別時,心底的千言萬語卻又無法訴說。”她繼續說著奇怪的話語。
“你在說什麼話?”我被她莫名其妙的話語,弄得不知所措。
“你不會明白的。”她擺擺手,“但是我希望你永遠都不會明白。”
我心裏,還是篤定,她也許還沉寂在上一段跟一個流氓混混的愛情裏。到底是怎樣的流氓,能夠讓她如此念念不忘?
但是,我心想,我終歸抵不上一個小混混。
一種妒忌之火,卻從我的心底油然而生。
我知道,即使我再讓她和那些小混混一刀兩斷,她也還會拒絕我,但是我還是這麼說了。
“離開那些人,好嗎?就權當是為了我。”
她又沉默了,我也沉默了。
我們都停了下來,我望著她,她望著我,過了好久,她終於點點頭,然後眼淚又漫溢出眼眶:“好,我答應你,我離開他們。”
喜悅,瞬間占據我的全部腦細胞。
我一下子就把她抱住,而她也緊緊地抱住我。
後來,我問她:“你為什麼會答應?”
她說:“我不想因為這些人,而破壞了你我之間的故事主線,我想我們之間的是愛情。”
她沒有開“空頭支票”——拿出實際行動,做出了改變:
她把頭發染回了黑色,摘下了身上的配飾,被改裝後的校服被丟棄,不知從哪裏訂做了一套全新的校服。
第一次樸素上學時,她吸引了所有男生的目光。她走得很慢,從我的班級走道慢慢走過,陽光打在她的身上,她撩起耳間的頭發,不經意地朝教室裏望來,與我目光交接,我們相視一笑——仿佛周圍的所有人都無關緊要,這是屬於我們兩個人之間的故事主線。
“那是誰?”梁俊豪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那個飛囡。”蔣新正說。
“啪”,不輕不重,陳新倫一巴掌打在了蔣新正後腦勺。
我轉過頭看看陳新倫,才發現,陳新倫一直在注視著我們。也許隻有他是察覺到了嘉慧和我之間的故事線索。
我點點頭,陳新倫則麵無表情地坐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