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章 螢火(2 / 2)

寧雨宣看了眼身上的狐裘,又抬頭看著星空,隻覺那深藍色的天幕遠得不像話,耳邊聽見了景玨的問話,“如今天氣漸漸冷了,你雖然體寒之症早已痊愈了,也該注意保暖,也別再讓自己生病了,這病痛之苦,就算我有心幫你分擔,卻也是沒有辦法的。”

寧雨宣緊了緊披風,隻淡淡地回了一句:“知道了,”她總覺得,今晚的景玨欲言又止,似想說什麼,但是一直都沒有開口,她索性問道:“你不是近日政務繁忙嗎?我看你近日倒是悠閑得很。”

景玨卻是低頭笑了起來, “你之前才說的,叫我抽空歇一歇,我如今在你這裏忙裏偷閑,你卻又來問我忙完了沒有。”

寧雨宣一時啞然,說不出話來,她倒是忘了,自己還說過這句話的,神情有些尷尬,別過臉去,“是我忘了。”

晚風悠悠,吹得人覺得舒服愜意極了,兩人好像之前也從來沒有並肩坐在庭前賞花看月過,一時間都有些沉浸這漫長時光之中,兩人沉默不語,但似乎是心意相通著,不用多說也能感受對方的心境。

流螢在草叢中來回飛舞,眼前之景,倒像是夢境一般,寧雨宣忽而開口,“不知道,你可聽說過腐草為螢的故事?”

景玨點頭,“嚐見古人書中所言,‘季夏三月,腐草為螢’,是說季夏時候,野草在三伏天中死去,螢火自腐爛野草中飛出,大概是乾坤殿四周氣溫暖和,以至於現在還有著這些螢火吧。”

“你說得一點都沒錯,”一點螢火自簷下燈火盤旋而來,落在寧雨宣的麵前,她伸出手去,那點冷光便落在了她的指尖,“可是一般人並不知曉的是,螢火也隻有二十多天的生命,待燃盡它生命的最後一點亮光,最後也就剩下殘骸葬在枯草當中。”

“或許在螢火他們自己看來,自古以來皆是生命短暫,便不覺得有什麼了,可是知道這個的人,都不免為他們歎息,生而璀璨,卻人生苦短,耗盡了所有去追尋光亮,可這代價,太過慘重了。”

景玨心情有些沉重,他開口道:“浮生一日,蜉蝣一世,比起這蜉蝣而言,螢火似乎活得更久,可這大千世界當中,活不活的久並不是最重要的,而是要看值不值得,你想說的,便是這個意思?”

寧雨宣笑著點頭,看著指尖的那隻螢火又翩然飛起,進了一片草叢之中,“每個人不管做什麼樣的決定,選擇什麼樣的路,都要看值不值得,對不對得起自己的付出,你能坐到今天的這個位置,最能理解這句話了不是嗎?”

她的本意隻是想安慰一下景玨,最近李信的所作所為太過猖獗,將他作為帝王的權利幾近架空。但是顯然,有了那封信的緣故,景玨還是誤會了她的意思,他低著頭,墨眸隱藏了起來,“所以呢,你是想說什麼?是想說你很快就走了?”

寧雨宣細眉緊蹙,“我沒……”

她沒來得及開口,便聽見景玨說道:“我知道你很早就想走了,若不是因為答應了幫我完成遷都一事,你早就頭也不回地走了,當初你也是那樣,我也不知道你寫信給孟千機是為了何事,但我昨天也說過了,你如果想走,我不會阻攔的。”

他默了默,又繼續道:“我失去了你太多回,並不在意這最後一次了,這深宮之中,對你而言或許就是一座牢籠,如果不是我一而再再而三的成為你的羈絆,你早就過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景玨站起身來,拍了拍衣服上麵不存在的灰塵,“朝堂中事態已成定局了,如果你現在要走,也不會對朕造成什麼影響的,都隨你自己,你自己覺得開心便好,朕也沒什麼可說的了。”

寧雨宣未在開口了,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那片花林之後,眼前依舊是流螢飛舞,但是他已經放棄了陪在自己身邊,難道,她真的要選擇離開了嗎?

她心中似堵了一塊大石,連呼吸都難受了起來,他知道了自己寫信給孟千機了,那想來定然是知道了信中的內容了,那自己寫這封信的意義又何在,都是徒勞罷了。

她站了起來,雙腿有些發麻,緩了好一陣才好受些,將肩上披著的狐裘給脫下,頓時夜風吹襲過來,冷得她渾身顫抖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