裏弗斯一家人身上所具備的智慧無可辯駁,而聖約翰好歹也是個三十歲的年輕牧師,自幼博覽群書還胸懷大誌,安雅要想用對付羅莎蒙德的那些小伎倆把他蒙騙進自己的陷阱可不容易。但是……或許是這樣反倒增添了整件事情的挑戰性。安雅心裏說不清是什麼感受,但是她現在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離開這個世界了。像遇到羅莎蒙德、還愚蠢地對她做出了承諾的這種事,安雅覺得自己隻要經曆一次就夠了。

在她一邊走著神一邊注視著聖約翰的空檔,牧師已經換下了外衣,完成了寒暄的程序,此刻正將那張完美無瑕的臉對著安雅,冰冷的薄唇中吐出禮貌生疏的話語:“晚上好,奧利弗小姐。”

“晚上好,裏弗斯先生。”安雅露出喜悅的笑容,聲音輕快地道:“這是個美妙的傍晚,我本想自由自在地去散步,沒想到卻被一股力量推動著,不由自主地就來到了這裏。我想自己也有很長時間沒有見過戴安娜和瑪麗了,以及老卡羅。”

“這是個可愛的傍晚。”聖約翰緊緊抿著嘴唇,將目光轉到了一邊,“不過你一個人外出就有些太晚了。”

安雅敏銳地注意到,聖約翰在說話的時候,那雙手情不自禁地握成了拳頭。和她一樣注意到牧師動作的人顯然不止一個,而幾乎每個人臉上都露出了了然的表情。她從原著中順暢地尋找到了類似的場景,而且滿意地發現用在這裏也十分適合:“嗬,我下午剛從s市回來,為了我遺忘在這裏的小小東西。”

瑪麗站了起來,叫道:“戴安娜,還有簡,”她眨了眨那雙漂亮的眼睛,笑著說道,“你們不覺得漢娜去得有些久了嗎?我想我們需要弄點什麼東西來招待我們的朋友。來吧,戴安娜。簡,你也一起。”

安雅和聖約翰以同樣沉默的目光目送著三個年輕女孩的離去。簡眼中的好奇簡直可以說是明晃晃的,這讓安雅覺得有點無力。其實她曾經想過要不要真的讓簡和聖約翰一起去印度,因為對簡實行了騙婚的羅切斯特從某些方麵來說也挺討厭的,可是他自己本身也算是個被命運捉弄的可憐人,命運也給了他的行為相應的懲罰。在安雅看來,羅切斯特可能有些配不上簡,但簡自己本身……愛情啊,本來就是盲目的東西。不論她和羅切斯特在一起會不會幸福,反正如果聖約翰真的帶著簡去了印度,那才是讓所有人都痛苦的事呢。

安雅評判了一番利益得失,將目光移向熊熊的爐火。聖約翰站在壁爐旁邊,視線也心不在焉地轉向了另一邊。過了一會兒,他說道:“你到這裏來是為了什麼呢?”

“正像我剛才所說的那樣。”安雅斬釘截鐵地道,然後說道,“當然,還有別的一些原因……兩個星期以前我們曾經討論過那所計劃開辦的學校,我已經從孤兒院裏找到了一個合適的女孩子來照看她的起居,那位懂事的姑娘認為自己最好盡快開始幹活,所以我想問,你什麼時候把那位新的女教師接過來?”

“她就在這裏,你已經看到了。”聖約翰說道,手指摩挲著壁爐的邊緣。

“就是她嗎?簡·艾略特小姐。”安雅說道,孩子氣地交握著雙手舉到胸`前,“她看起來很文靜,也很有耐心。你覺得她會喜歡莫爾頓嗎?”

“我認為她會希望自己喜歡。但在一切還沒有定論的時候,我不敢對你打什麼包票。”

“我們的薪水或許是有些低,但我仍然希望她能夠留下來。”安雅帶著些歉意的神情說道。

“對於一個走投無路的年輕女人來說,或許這會是個很好的選擇。”

“希望她能和女孩子們以及愛麗絲·伍德相處愉快。”安雅說道,找出了那個被資助的孤兒的名字,“我想我會很樂意在有些時候上來幫她教書,時時去看看她,聊聊天。我在s市本來呆得非常愉快,明天下午就將有一場舞會,r家邀請了軍官們去參加那場舞會——那,那個,自從騷亂以後,那個團一直駐紮在那裏,而軍官們是世上最討人喜歡的人,他們使我們所有年輕的磨刀製剪商都相形見絀。”

說完這句話之後,安雅果不其然地看到這位年輕的牧師如原著中描寫的那樣,不高興地抿了起來,下唇微微突出而上唇卷起,露出類似嘲諷和惱怒的神情。不過因為他臉部的線條,這讓他看起來變得非常嚴肅和古板。他帶著意味深長的探尋目光看著安雅,差點就讓安雅誤以為他已經識破了她的計謀,心跳快了一拍。

安雅臉上浮現了自然的紅暈,對他嫣然一笑。笑容無疑是最適合羅莎蒙德這具皮囊的武器,天使般的笑容最能展現出這位年輕女孩的美麗。聖約翰默不作聲地站了一會兒,說道:“這真是個好消息,我相信你會和任何人都相處愉快。”

“那樣真是太好了。”安雅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真心實意。她又笑了起來,說道:“你什麼時候去看看爸爸呢?裏弗斯先生。我爸爸下個星期就要回來了,而工廠那個時候將會關閉。等到工廠一關,他便沒事可幹了。好吧,裏弗斯先生,你可一定得來呀!”

聖約翰似乎一時不知道應該怎麼回答,但他仍然開口了,像是機器一樣機械地說著話:“現在已經很晚了,奧利弗小姐,你是不是應該回家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