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拈起數十枚深紅瑪瑙棋子。
頓時,棋局豁然開朗。
正是所謂,置之死地而後生!
而後,運棋如風,下子疾似閃電,鏗鏘有力。
不多時,已至終手,第一百八十一枚棋子定於棋盤上。
落下最後一枚黑棋,凝神望著黃玉棋盤,我坦然舒心笑道:“相差三目半,扶柳還是輸了。”
沒有什麼值得遺憾的,我已經竭盡全力,雖然無法取勝,但也扳回不少頹勢。
皇甫朔淺笑雅然,伸出與透白瑪瑙幾乎同色的瑩潔手指,取下棋盤上的十顆白子:“夫人實在過謙,倘若是從開始下起,恐怕就要勝負顛倒了,朕至少要輸上六目。”
我淡笑道:“皇上尚未落子,怎能憑空定輸贏呢?”
皇甫朔舒展手指,如春風拂過棋盤,輕柔地拈起一枚黑子,對我微微笑道:“夫人的第一百零八手石破天驚,敢自殺一角,卻又創出另一片天地,可謂是魄力十足的絕地反擊啊。”
我婉揚笑起:“世上隻有破釜沉舟才能使枯木逢春,這招乃是置之死地而後生。”
“置之死地而後生……”皇甫朔喃喃重複著,很快,似有恍悟,高挑起眉梢,朗聲笑道:“看來朝中隻有洛夫人才有可能贏洛相。”
棋局(六)
喉嚨中似乎卡住了一枚棋子,我的呼吸被扼住了,帶著一絲不惑。
皇甫朔瞧著我有些僵硬的麵部,繼續笑道:“剛才朕與洛卿下棋,朕執黑子,洛卿執白子。下至中盤,忽有急事,洛卿匆匆離去,留有殘局。恰逢夫人來,便請夫人替朕下完此局。難道夫人沒有發現白棋是洛卿的棋風嗎?謹慎密算,決不錯步。”
我啞然失笑,第一眼觀察棋勢時,我就曾懷疑白棋乃是洛謙所下。正如皇甫朔所說,白棋棋風平和,卻穩固異常,是洛謙常用的布局。可黑棋乖張譎怪,實非皇甫朔這種處於大風大浪的政潮中卻能平淡自如的人下的,況且白棋前後思路連貫,棋風一致。所以我一直認為,皇甫朔是從頭到尾執白子下棋,黑棋則是由年輕氣盛的皇甫軒所下,而我隻是在努力地為皇甫軒扳回劣勢而已。
皇甫朔的雙目忽然間有了一種奇異的光彩,似乎是絕望中看到了前方的希望,灩灩瀲瀲,眼波半轉,目光如水銀瀉地,暢流無阻:“朝中數洛卿棋力最深,朕一直苦思何法可破洛卿布局,故方才劍走偏鋒,一試結局,朕仍舊陷於困境。”
“所以皇上讓扶柳破陣。”我苦澀薄笑,道出皇甫朔的特意設計。“可歎扶柳竟一直以為此局仍是皇上與大皇子所下。”
沉寂半日的皇甫軒這時突然開口道:“我不過半大的小孩,豈可同父皇和洛相對弈?隻不過在旁觀摩學習而已。”
皇甫朔的淡和笑容逐漸擴大,開始泛起一股難言的天子自信:“下次朕與夫人重新對弈一局,便可知曉勝負了。”
隨後,皇甫朔緩緩起身,招手,對皇甫軒道:“跟朕去禦書房,那裏才是你真正學習的地方。”
“皇上起駕禦書房。”公公細尖嗓音繚繞絕頂,充盈了整個甚寒亭。
我伏在地上,恭送聖駕,久久不曾動。
秋天的喬木落葉灑在我寬大的衣袖上,葉角萎縮,卷翹枯黃。
一股暖流環抱住了我梗直的脖子,軟軟的嗓音在耳邊響起:“三姨,父皇早就走遠。不用怕了,和轅兒一起回家吧。”
我抬起頭,盯著皇甫轅清亮的眼:“轅兒怎麼知道三姨是在害怕呢?”
皇甫轅吮xī著拇指,囁囁地說:“一般人看到父皇就跪下,然後都不敢笑,而且有的還在發抖。嬤嬤說,那是天威,所有人都會害怕的。還有轅兒也會害怕父皇,每一次見父皇,轅兒都看不清父皇的臉。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三姨知道為什麼會這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