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子非終於又看見了她。
她從高高的台階上拾級而下,穿著一件明豔的鵝黃色裙衫,風吹起她的發絲裙擺,翩然如仙。
葉子非站得筆直,鮮亮的鎧甲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白皙俊朗的臉,因為這幾年的沙場洗禮,變得粗糙暗沉,卻多了幾分堅硬的男子漢意味。
她停在了他上麵兩層台階上,從上而下,俯視著他,“將軍辛苦了,陛下已經赦免了葉家的大逆不道之罪,還望將軍謹記慎行。”
絕美的容顏,越發華貴凜然,不容直視,眼神是淡漠的,唇角噙著的,是矜持合體的笑,可在他眼中,卻透著冷意。
就像一層厚厚的麵具,遮住他們之間的所有過往。
葉子非後退一步,撩袍,雙膝跪了下去,身體俯低,肩背卻依舊筆直。
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口中麻木地念著,“謝貴妃娘娘恩典。”
可是,再抬頭時,他眼中的人影卻恍惚起來,好像這位天下至尊至貴的貴妃娘娘,依舊是當年那個不經人事的小姑娘,正抿著嘴,笑吟吟地看著他,純淨如新綻的百合……
她問百裏無傷,“你既然叫無傷,為什麼還會受傷?”
百裏無傷先是一怔,隨即低下頭,絕美的臉勾出一輪傾國傾城的笑,“如果我叫百裏無命,豈不是肯定會沒命?”
她沒有理他,伸手去給他包紮,大概心裏有事,她的麵色有點沉。
百裏無傷於是勾起她的下巴,凝視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的眼神,又顯鋒芒了。”
她困惑地瞧著他。
“記住,任何時候,都不要讓人看出你在想什麼,丫頭。”百裏無傷順勢捏了捏她的麵頰,微笑,“你現在還沒意識到,你是個多招人眼的女人。”頓了頓,他又說,“樹欲靜而風不止的無奈,你會體會到的。”
許多年後,她終於明白了他的話,然而精心描畫後的眉眼,卻怎麼也藏不住鋒芒,依舊是他喜歡的模樣。
“朕時常在想,那個雨夜陋巷,你到底在為誰哭?”龍塌之上,他摟著她的肩,下巴抵在她的發絲裏,悶悶地問。
似乎是沒什麼正經的語氣,但金口玉言,從皇帝口中出來的問題,戲言也要當真。
她的身體僵了僵,然後轉過身,細膩潔白的胳膊摟住他的脖子,身軀水蛇一樣貼了上去,“因為遇見你,所以喜極而泣啊,陛下。”她盈盈地笑,已經尋到了他的唇,以吻封緘。
他沒有揭穿她,也沒有追問。
即便是謊言,她說,他便信。
因為,她是他的妃。
……他的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