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迪:“那兒的典獄長……是你的朋友嗎?”
諾頓冷冷一笑,“我認得他。”他。
“為什麼?”安迪又重複一遍,“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你知道我不會亂話……不會出你的事情,你明明知道,為什麼還要這麼做?”
“因為像你這種人讓我覺得很惡心,”諾頓不慌不忙地,“我喜歡你現在的狀況,杜佛尼先生,而且隻要我在肖申克當典獄長一,你就得繼續待在這裏。從前你老是以為你比別人優秀,我很擅於從別人臉上看出這樣的神情,從第一走進圖書館的時候,我就注意到你臉上的優越感。現在,這種表情不見了,我覺得這樣很好。你別老以為自己很有用,像你這種人需要學會謙虛一點。以前你在運動場上散步時,好像老把那裏當成自家客廳,神氣得像在參加雞尾酒會,你在跟別人的先生或太太寒暄似的,但你現在不再帶著那種神情走在路上了。我會繼續注意你,看看你會不會又出現那種樣子。未來幾年,我會很樂意繼續觀察你的表現。現在給我滾出去!”
“好,但我們之間的所有活動到此為止,諾頓。所有的投資谘詢、免稅指導都到此為止,你去找其他囚犯教你怎麼申報所得稅吧!”
諾頓的臉先是變得如磚塊一般紅……然後顏色全部褪去。“你現在回到禁閉室,再關個三十,隻準吃麵包和水,你的紀錄上再記一筆。進去後好好想一想,如果你膽敢停掉這一切的話,圖書館也要關門大吉,我一定會想辦法讓圖書館恢複你進來前的樣子,而且我會讓你的日子非常……非常難過。你休想再繼續一個人住在第五區的希爾頓飯店單人房,你休想繼續保存窗台上的石頭,警衛也不再保護你不受那些男同性戀的侵犯,你會失去一切,聽懂了嗎?”
我想他把話得很清楚了。
時間繼續一過去——這是大自然最古老的手段,或許也是惟一的魔法,安迪變了,他變得更冷酷了,這是我惟一能想到的形容詞。他繼續掩護諾頓做髒事,也繼續管理圖書館,所以從外表看來,一切如常。每年生日和年關歲暮時,他照樣會喝上一杯,也繼續把剩下的半瓶酒和我分享。我不時為他找來新的磨石布,一九六七年時,我替他弄來一把新錘子,十九年前那把已經壞掉了。十九年了!當你突然出那幾個字時,三個音節仿佛墳墓上響起的重重關門聲。當年十元的錘子,到了一九六七年,已經是二十二元了。當我把錘子遞給他時,他和我都不禁慘然一笑。
他繼續打磨從運動場上找到的石頭,但運動場變了,因為其中一半的地在一九六二年鋪上了柏油。不過,看來他還是找了不少石頭來讓自己忙著。每當他琢磨好一塊石頭後,他會把它放在朝東的窗台上,他告訴我,他喜歡看著從泥土中找到的一塊塊片岩、石英、花崗岩、雲母等,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安迪給這些石頭起名叫“千年三明治”,因為岩層是經過幾十年、幾百年,甚至數千年才堆積而成的。
隔三差五,安迪會把石雕作品送人,好騰出地方來容納新琢磨好的石頭。他最常送我石頭,包括那雙袖扣一樣的石頭,我就有五個,其中有一塊好像一個人在擲標槍的雲母石,是很心雕刻出來的。我到現在還保存著這些石頭,不時拿出來把玩一番。每當我看見這些石頭時,總會想到如果一個人懂得利用時間的話(即使每一次隻有一點點時間),一點一滴累積起來,能做出多少事情。
所以,表麵上一切如常。如果諾頓是存心擊垮安迪的話,他必須穿透表麵,才能看到個中的變化。但是我想在諾頓和安迪衝突之後的四年中,如果他能看得出安迪的改變,應該會感到很滿意,因為安迪變化太大了。